第22章 唯望君安(二十三)
“公主殿下,陛下吩咐过,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被拦住的鸢黎,沉声道:“呵,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如今人不在了,你家陛下还惺惺作态给谁看!”
大步上前,推开大殿的门,随即,发泄似的重重关上,将一群宫女太监挡在门外。
“这、这可如何是好……”
殿内视线很暗——
晨光透过橱窗,撒在少年如雪的白衣上,拉出一道孤寂的暗影。
他没有抬眸,眼神仿佛黏连在怀中的少女身上,四周发生的一切都与其无关。
他只淡淡道:“你来作甚?”
鸢黎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自点起炭火。
泛黄的画卷一张,又一张地被一只素手丢进炭盆里,缓缓地融化成灰烬。
烟雾有点熏人,鸢黎被呛得眼眶微红。
起初引疏并未留意,直到无意间瞥见画卷上娟秀的字迹——他曾在那张却邪的画卷上见过,是箬笙的字。
心下一动,才猛然对上鸢黎的视线,“那是什么?”
“……”
鸢黎不置一词,沉默以对。
如斯沉默令引疏更加惶恐不安,发了疯似地扑灭了炭火,捡起里面残缺的画卷。
她一直在旁边注视着,异常冷漠,机械一般地又点起炭火,试图将手中剩余的画卷烧干净。
“给我!”
引疏夺过鸢黎手里的画卷,眼底充血,宛若面对仇敌。
看见引疏这番模样,鸢黎竟是勾唇一笑,“殿下让我秘密地烧掉它们,可是,我不想。”
“明明,殿下是那么好的人……”
“凭什么,她要背负爱人的责怨含恨而终,而你却不自知呢?”
“这不该的,引疏。”
“该痛苦的、该赎罪的,应该是你。”
伴随着鸢黎的话语,引疏颤抖地抚平泛黄的画纸——
【素闻九公主殿下善丹青,其实不然,我只是善于画你。
——第十九幅】
【你从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你也从不知道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
——第三十幅】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不过恰好而已。
——第三十一幅】
【你总以为自己一无所有,
殊不知,我爱你非常。
——第三十五幅】
总闻奉沧新帝铁血冷酷,乃是以雷霆之手段震住朝臣,迅速巩固地位的政治高手,不喜于形色。
而此刻,温热的液体滚落,滴在画卷上,晕染了一片墨水。
阿笙,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
少年用衣袖慌忙擦拭,却越来越模糊。
终,他颓废地捧着画卷,默默无言。
画卷上除了题字外,皆是他的模样,一百多幅画,从他年幼时到他登基。
一幅一幅,一帧一帧,或悲或笑,或喜或怒,皆着作画人的饱含眷恋。
“陛下,阿笙最喜欢飞云髻,你可知后来为何要换成双流髻?”
“——因为,要遮住耳朵。”
引疏的心底如虎啸龙吟。
【你的耳朵受伤了。】
无形的大手攥住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痛布满全身,“……什么意思?”
“陛下不明白?”鸢黎嘲讽地笑道:“全天下都以为我心悦陛下,其实,我恨不得将陛下剥皮抽筋以泄心头之恨。”
“若非阿笙救你,她又怎么会伤到耳朵?”
“若非阿笙求我,我鸢家怎么会包庇一个朝廷要犯?”
“若非……”
我心悦阿笙,又怎么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