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眸子淡若琉璃，氤氲起隐晦的暗色，宛若地狱修罗。

　　不过，只是一瞬，就将暗色拾起，快得仿佛一抹残影。

　　“殿下的厚爱，是引疏的荣幸。”

　　“……引疏？”

　　一顿，箬笙纤纤玉手抚上腰间的玉佩。

　　“是。”

　　*

　　九帝姬是一个政治天才，善博弈，善布局谋篇。

　　而且，她是女子，皇帝丝毫不担心她有篡权夺位之心，便将她当成自己手里的一把刀，下放了许多权利给她。

　　他不知道的是——

　　他一向乖巧的女儿，居然用着他给予的权力，在给引疏铺路。

　　直到，引疏与鸢黎造反行为暴露，引疏入天牢，他才顺藤摸瓜地找到这些证据。

　　“啪。”

　　精致的鎏金茶盏就碎在尤箬笙的脚边，老皇帝的表情十分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说话！”

　　箬笙抿了抿唇，笑道：“父皇猜得都对，当年放走容引的是儿臣，为引疏培养心腹寒烨的也是儿臣，将军机要事透露给引疏的……还是儿臣。”

　　“父皇既然都猜到了，那儿臣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嘲弄的嗤笑声透过流苏，扎进老皇帝的耳朵。

　　他原本，并未想要女儿的性命。

　　毕竟是这么好的一把刀，只要好好打磨，必然不会伤到自己。

　　可是，箬笙的话太让人恼怒，老皇帝一甩龙袍，冷哼一声：“那你便自我了断吧。”

　　说罢，转身离开了大殿。

　　偌大的宫殿，寂静地仿佛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阿笙，你哭了。”

　　水茗珩玉里传出引疏温柔的声音，似微风轻抚。

　　箬笙仰起脸，喃喃道：“是么？”

　　她抬手，将晶莹的液体擦去。

　　随即，扯开一抹苦笑。

　　真是比哭还难看的笑靥，让人无比心疼。

　　“引疏，他会好好的吗？”

　　那个他，指的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会的。”

　　我一直都好好的，殿下。

　　“他很喜欢鸢黎。”

　　尤箬笙拿起地上的三尺白绫，抛到房梁上。

　　——不。

　　引疏想说话，可是他的喉咙好像被死死的掐住，什么话都说不了。

　　“我知道他是假死。”

　　平静得语气，却带着丝丝的颤音。

　　“……”

　　“他们会很幸福的。”

　　“……”

　　“没有我也一样。”

　　“……”

　　欣慰的笑容绽放在脸上，却让人无端端地看出些悲凉。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再也不用在家国大义和男女私情之间，做出选择。”

　　她双腿轻轻一勾，将板凳踢开，洁白的丝绸缠绕住她纤细的脖颈。

　　自古情义两难全，

　　而我选择了情，

　　我选择了置天下百姓于不顾，

　　如今下场，

　　不过是赎罪。

　　窒息的感觉涌上来，可心里却更加酸涩得发胀。

　　“可我还是好不甘心啊……”

　　我还没告诉他，我为他画了一幅画，上面有我的题字：

　　你总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殊不知，我爱你非常。

　　双手无力地垂落，腰间的水茗珩玉落到了地上，碎成粉末。

　　艰难的声音溢出喉咙，“引疏……”

　　我知道是你，我一直都知道是你。

　　陷入沉睡之前，耳边好似传来怒吼声。

　　你骂我什么呢，引疏？

　　傻子？笨蛋？白痴？

　　可是我真的好累啊，真的什么都听不清了。

　　……好梦，国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