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抬起头看着她，碧色的眸子仿佛沉寂了上万年的孤寂，他开口道：“你不应该质问我为什么不救他们？”

　　方蓁抱着狐狸的手微微收紧，“孰是孰非，我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再下定论。”

　　狐仙认真的看了她好久，无奈的一笑，道：“既然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也无妨。”

　　说着，狐狸抬起了一只爪子，软乎乎的肉垫按在了少女的眉心上。

　　“事情的真相如何，由你来定夺——”

　　下一秒，方蓁就看到自己站在了街道中央。

　　周围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味，身边的人都走得很匆忙，有的人甚至直面朝她走来，像是没看见她一样。

　　“哎！前面有人......”

　　方蓁微微闭上眼，却没想到男人直接在她面前穿了过去，没有任何感觉。

　　她睁开眼的时候，那个要撞上来的男人早已经消失了。

　　“这应该也是像之前那样，是个幻境吗？”

　　“咳咳，咳咳......”穿着朴素白衣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在路中央，周围的人像是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纷纷退避三舍，空出一大片空地。

　　“别靠近，这老婆子怕是得了瘟疫症了。”人群中有人想要走前去扶起老人，却被拉住了衣袖。

　　“你傻了不要命了？这场瘟疫死了多少人，你也不怕染上和那些人一样，被活生生的痛死！那死得样子多可怕！”

　　女子狠狠的大声骂道，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流下了泪水。

　　男子看着自己的妻子，忍痛牙，转身离开。

　　方蓁缄默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随后视线落在了城门口那高高拦起的木栅栏上。

　　城墙上站着诸多士兵，他们手里都拿着兵器。

　　有的是长刀，有的则是弓箭。对准的人群，却是他们下面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突然，木栅栏被打开了。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还用白布捂住鼻子和嘴巴，后背则背着一个药箱。

　　他的身后则跟着几十名士兵，士兵们也一样在脸上包裹一层厚厚的白布。

　　“让开！都给我让开！”

　　“是朝廷的御医？！”一道惊呼声响起，顿时百姓像是看到了希望。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讶的神色，有的人甚至想要靠近那御医，却被身旁的士兵用力推了一把。

　　“想干什么？离远一点，陈御医也是你们能靠近的？！”

　　百姓们有些忌惮的后退了好几步，空出了一大段距离。

　　为首的陈御医有些冷漠的瞥了眼了眼患病的人，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

　　方蓁跟上那陈御医。

　　陈御医一直走，在马路的左右都坐满了奄奄一息的人。

　　他们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长了红色的脓疮，有的人甚至连脸上都是，转过头来的时候还吓了方蓁一跳。

　　“救救我吧，救救我吧，真的好痛好痛啊……好痛啊……”

　　人们躺在地上无力的呻吟着，眼里满是绝望的泪水。

　　有的人甚至抓住士兵的脚，想要吸引陈御医的注意，到头来被士兵无情的踹了一脚。

　　方蓁抿了抿唇，心里有些难受。

　　她曾经常年患病，一副带着病痛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她最清楚了。

　　起码她还能走，还能跑，还能苟延残喘的活着。

　　但患了这瘟疫的人，不到几天，人就会变成一堆白骨。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了。

　　“陈御医，陈御医你看看我们啊，你怎么就你看我们一眼呢……”

　　百姓们痛哭着，被叫名字的陈御医却丝毫没有任何回应。他一直走，周围的患者越来越少，直到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前。

　　深坑大约有五六米那么深，里面还有几个士兵还在继续挖，里面全都是尸体。

　　尸体一具叠着另外一具，恶臭从里面飘出。无数的乌鸦和飞虫在啄食，让人生理性呕吐。

　　有些尸体已经腐烂到看不到人脸了，空洞洞的露出两个眼洞，里面的蛆虫在不停的扭动。

　　方蓁忍不住捂住嘴巴，忍耐住呕吐的冲动。

　　“把这些尸体都烧了。”陈御医皱着眉看着坑里的尸体，脸色越发严肃，“即便是死后，得了瘟疫的人还是会传染给下一个人。只有烧掉，才是最好的办法。”

　　陈御医身后的一个士兵唯唯诺诺的问道：“可是，可是只有大罪大恶之人才会遭受火刑......”

　　“没有可是。殿下已经下达军令，只要是我说的都照着来做。”陈御医从袖子里拿出令牌。

　　士兵看了眼陈御医手里的令牌，点了点头，吩咐人把那些尸体一具又一具的抬上推车，然后在不远处搭建一个焚烧台，把尸体都扔到里面。

　　大火熊熊燃烧，黑色的烟从下往上升起。噼里啪啦的火烧声中好像还能听到人们的嘶喊声，悲恐的哭声，甚至是怨恨，憎恨的声音。

　　“啧啧啧，真狠得下心啊。”白衣男子站在城墙上，身后还背着一把用白布裹着的古琴。

　　他眼眸微眯笑着道：“下面这些人，可都是你的子民，你一点都不心疼？晋王殿下。”

　　晋王举起手中的酒杯，无奈又惋惜叹了口气道：“和堕仙你相比，不足挂齿。这些人我已经好言相劝了，但是就是喜欢和我作对。没办法了，也只好这样。”

　　“哦？”堕仙笑了笑，双眸微眯，“也是，与地下那宝贝相比，死再多人也比不上拿东西。成仙之物，让人简直是神魂颠倒，疯狂不已啊哈哈哈哈哈......”

　　“事成之后，可别忘了你给我的承诺，毕竟这瘟疫之祸的秘术，可是我给你找来的。”

　　晋王举起酒杯，和堕仙的酒杯碰了下，眼中满是运筹在握的笑意：“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相视一笑，却是各怀鬼胎。

　　“果然，这并不是天灾，而是一场人祸。”方蓁看着喝酒的两人，“我还记得多年前晋王这个时候，突然就是退出朝廷，说是云游四海。”

　　其实，并不是云游四海，而是成仙了。

　　踩着百姓的骨血，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仙人，晋王倒是做了笔好买卖。

　　方蓁唇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