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堡垒
小五郎驱车向马朱腊山方向驶去,才刚过晚上七八点,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不少商店已经关门歇业,偶尔车窗外滑过几家日本的罗森便利店,让他略感亲切。
小五郎一路按照接近限速牌的最高行驶速度驾驶,驶出城区后,他开始注意两侧的建筑,寻找类似于基地的轮廓,奇怪的是驶出一个多小时后,他也没看到任何和凯利描述相符的景象,再往前开的话就到新南威尔士州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那家伙感知的方向有误?小五郎下车后看着眼前的马朱拉斐尔射击场琢磨着,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射击场了,大门早已泛黄生锈,门口两盏昏黄的路灯照耀着传达室里那个昏昏欲睡的门卫。
从城市广场开到这里的话,最快用时是四十分钟。时间倒是对上了。可这环境也对不上啊,小五郎嘀咕着。
他决定去问问门卫,探探虚实。
小五郎背着个双肩背下车,将磁吸手套,登山绳之类的装备装起来,看起来像个放松度假的白领。
嘭,嘭,嘭小五郎敲了敲窗户,老人正倚着桌子睡觉,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惊醒过来看到小五郎的身影后低声说了句什么,从他紧皱的眉头里,小五郎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晚上好,老人家,来根雪茄。”小五郎赶紧顺着打开的窗户缝,递上一根雪茄进去。
“哦,是雪茄。这雪茄看起来真不错。”老头接过后,双手仔细摩挲起来,心中的不满立即消退了大半,连小五郎来干嘛都忘了问。
“上次抽雪茄,还是在我侄子的婚礼上,那应该是五年以前了。”老者喃喃自语。
“来,我给您点上。”小五郎给门卫点上雪茄。
老头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后,闭上双眼,让雪茄在肺里多停留几一会后,才恋恋不舍地吐出烟圈来满足地发出一句吁声:“哦,真是享受。”
“你来晚了年轻人,想玩枪的话,明天再来吧。”老者亲切地看着小五郎。
“啊,我还是从外地赶过来的。射击场这么早就关门了吗?”小五郎惋惜地搓着手。
“呵呵,没办法,生意越来越不景气了。我在这都做了二十多年了,想以前每天射击场等着打枪的人多的都得排队,现在这些年轻人,都早早躲在床上的被子里玩自己的枪去了。愿意来摸真枪的人越来越少了。”老头抱怨道。
“您都在这个射击场工作二十多年了。”小五郎附和道,“那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类似于军事基地的地方呢?”
“这附近?没有。除了这个光秃秃的射击场,什么都没有了,以前斜对面有个汽车酒吧,有时候还能溜过去和卡车司机们一起喝酒找找乐子,后来那个汽车酒吧也关门了,现在就剩这么个射击场了。”老头嘬一口雪茄,回味地望着窗外。
“你是说,这几年这附近就一直没什么新增的建筑物?”小五郎问。
“没有,要真说起来的话,五六年前吧,离这儿一公里的东北边,建起来一座信号塔,当时我还能在这小屋子里看到无线电视。后来被马朱拉山脚下的居民抗议,说信号塔影响他们的健康,上街抗议了好几次,让电信公司把信号塔撤走了。从那以后,我就只能每天晚上听广播了。结果,从两年前开始,广播也开始不能听了,听来这玩的年轻人说,他们的手机到这边也没信号,不能上网打电话了,因为这个大家就更不爱来了。真是不知道搞什么鬼,不知道电力公司又把什么该死的通讯设备从这边拆走了。害得我每天晚上只能靠睡觉打发时间。”老头越说越气,咒骂起电信公司来。
坏了,难道真的是凯利那家伙记错了。小五郎告别老头后,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看起来像珍珠琥珀一样漂亮,如果抬起头仔细看,甚至能隐约看到上面的环形山。小五郎决定在这样的月光下,向来时的方向步行走走,毕竟在车上,还是很容易漏掉一些线索。
堪培拉郊外的公路上没有路灯,整个世界都沐浴在银白色的月光里,大地像是披上了一层白沙。周围非常安静,小五郎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以及鞋底踩到沙子的声响。在这样的月光下,不时有小动物横穿马路,三三两两,有的还相互追逐打闹嘻嘻,是一只只田鼠,小五郎来之前只知道澳大利亚的袋鼠数量众多,没想到田鼠也如此活泛。
开车来时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步行的话,可就得三四个小时不止了。小五郎感觉自己全身开始发热,背着书包的后背已经开始微微出汗,他整理下背包带,使得双肩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向前。
真的是方向错了吗?小五郎环视着四周,周围虽然没有什么建筑物,但低矮的丘陵是有的,而且即使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回头还是能看到射击场方向发出来的人造光,往左前方看,海拔888米的马朱拉山也非常清楚。和凯利那家伙说的,周围一片荒原也对不上啊。
吱吱吱,小五郎发现路边传来田鼠的叫声。走过去以后,发现一只灰白色的田鼠躺在路边,正不断挥舞着两只前肢,焦急地叫着,它的两条后腿无力地耷拉着,不知道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听到小五郎过来的脚步声后,感受到危险的它发出声音来。
“真是对不起,小家伙,是我做的吗?”小五郎说着俯下身来,端详这只田鼠。
咦?小五郎发现这只田鼠恰好摔倒在公路和土壤的交界处,在它两只后腿周围他发现了一道粗犷的车轮印。
装甲车?小五郎思考,他发现装甲车并非在路上正常行驶,而是在田鼠倒地的地方拐进了路边的荒地里。
他捧起田鼠,跟着车轮印在荒地上一步步向前。
小五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他感觉或许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信号。
“好吧,我们做个约定。如果你真能帮我救出英理的话,我就把你的两条后腿给治好。”小五郎安抚着田鼠,脑海里想起了那只叫五郎的猫,想到它和这只田鼠见面的画面,小五郎自己笑了起来。
小五郎的背后突然一轻,有人把他的背包拎了起来。谁?小五郎赶忙转身,身后却一个人都没有,颠颠背包,还是跟之前一样重。
小五郎继续向前,刚走了三五步,背包又变轻了。小五郎转身,仍旧一无所获。
真是奇怪。小五郎干脆把背包拎到右手里拿着,他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搞鬼。
小五郎低头继续看车印的时候,发现装甲车的痕迹到这里就消失了。前面没有装甲车的车轮印了,周围也没有一点点被碾压掉头的车痕,好像装甲车在这里就凭空消失了。
它去哪了呢?小五郎嘀咕着,右手的包突然向上漂浮起来。慢慢越变越轻,越变越轻。小五郎松开手后,它竟然可以漂浮在空中。
难道,装甲车真的在这里悬浮飞走了?小五郎抬头看看天,什么异常都没有。
书包中间高高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迫不及待地飞出来。小五郎把书包抓回怀里,打开拉链。嗖~嗖两只磁吸手套迫不及待地飞出来,在小五郎眼前消失了。
恩?它们去哪了?你看到了吗?小五郎向田鼠问话。
回答他的只有吱吱声。
我没看错的话,他们刚才应该是飞去了前边。小五郎说着向前伸出右手。怪事发生了,他的右手竟然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只手腕,小五郎再向前伸伸胳膊,胳膊也消失不见了。
是个屏障?小五郎用力向前一挤,眼前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在小五郎正前方约一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军事基地,周围悬挂着高高的铁丝网,铁丝网之后是十米高的围墙,墙上每间几米就有岗哨亭,在正中间还有一个高高的瞭望塔,塔上有两个来回巡视的探照灯。围墙外有不少人正荷枪实弹地巡逻。整个围墙外围摆着数十辆装甲车,基地的四周也都架着高高的电线杆,顶部悬挂着像雷达一样的机器,顶部的探针高高地指向天空。
电磁场屏蔽?小五郎看着自己飞进来的电磁手套。应该是电磁效应,让自己的手套发生了磁力感应,所以飞了进来。怪不得那传达室的老头说自己这两年听不了收音机呢,所有的磁力信号都被屏蔽器吸收掉了。
此刻,基地里警报大作,红色的指示灯此起彼伏地亮起,基地内的警犬狂吠着,围墙外的巡逻部队纷纷钻进装甲车,向小五郎这个方向开过来。
应该是刚才的闯入,激发了警报,小五郎猫下腰,捡起地上的电磁手套。想着该怎样才能脱身,这个地方离自己停车的地方太远了,周围又都是平地,自己肯定跑不过这些装甲车。该怎么办才好呢?
装甲车的轰鸣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吵死了,约瑟芬,外面那群狗吵死了。该死的警报也吵死了,快都让它们闭嘴。我正在做关键性的谐波共振实验,不能被任何声音打扰。”一个四十五岁左右,一头白发穿着白大褂的人大声吼叫。
“我已经不叫约瑟芬了,从加入天使会开始我的名字就变成了叛逆天使,番倪。我也不会再叫你之前的名字,艾瑞,我只会称呼你为扭曲天使,亚伯汗。”沙发上的男人正专心地用匕首剔着指甲,他穿着澳大利亚的军装,脚踩厚厚的马丁靴,宽阔的脸上有一朵蒲公英文身。
“放屁,老子就是要叫你约瑟芬。要不是老子的发明,你早就在十几年前就死了。”亚伯汗骂骂咧咧地看着面前的监测仪器。
“是啊,所以我才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约瑟芬站起身来,关掉角落里的警报器,实验室恢复了安静。
“不过,你给了那个女人不老的能力,我却没有。亚伯汗,你当时是不是喜欢她?”约瑟芬玩味地看着亚伯汗。
“开玩笑,那是在用她试药,我的一切都是为了发明,我一切的精力都在科学实验身上,人类本身的情感我不需要。”亚伯汗挥挥手。
“老大。”门外有人敲门。
“怎么回事?”约瑟芬开门责问。
“对不起老大,是一只田鼠。我们发现是一只田鼠闯了进来,触发了警报。”来人低头禀报,双手奉上田鼠的尸体。
约瑟芬厌恶地把脸转向一边,示意他们下去。
“光明天使老六上午来信让我问你,玫瑰原液合成计划完成的怎么样了。他和那个女人现在已经到撒旦的地盘,开始筹备了。”约瑟芬说。
“那玩意不是昨晚都筹备齐全,运出去了吗?估计再有个五六天就能到南非了吧。你不知道这事?”亚伯汗斜了约瑟芬一眼。
约瑟芬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想起昨晚上在他怀里的那个澳洲小妞,他没想到,还没他胳膊宽阔的身体,竟有那么多花样,以至于今天早上把她扔到酸化炉里的时候,心里还隐隐有点不舍。
“对了,天父还交代了一件事。”约瑟芬说着把嘴巴凑到亚伯汗耳边。
“这事和玫瑰原液有什么关系?跟我的实验有什么关系?”亚伯汗不解。
“天父说,你只管照做就好。这是私人恩怨。”约瑟芬说。
“好吧。”亚伯汗不情愿地点点头,“把你的人叫一个进来,试试我的新发明。亚伯汗打开仪器,取出一管荧绿的液体。我要找出一种比玫瑰原液更有威力的合成剂。”
“喂,你。”约瑟芬打开门,把刚才报信的人叫进来。
“喝了它。”约瑟芬指着桌子上的试剂。
“这……”来人有点犹豫,同时右手向上抬起。
“别费劲了,在这儿呢,刚才让你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它拿过来了。”约瑟芬说着晃晃手里的手枪,“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喝了它。一个是我把你的四肢打断以后,你再喝了它。那样,万一你活下来的话,你就是个瘫痪的流浪汉了。”
约瑟芬说完将枪口对准来人。
守卫一步步挪动着来到桌边,颤抖着拿起试管,看着这个绿色的液体,眼泪都流下来了。他深呼吸了三次,最后一仰头,把液体灌进自己喉咙里。
开始计时。从守卫喝下去那刻开始,亚伯汗兴奋地大叫,按下手中的秒表。
“你看,我就说你小子喝完没什么异样。”约瑟芬说。
不及他话音落下,守卫突然躬身倒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他的全身开始冒出白烟,皮肤组织开始泛白鼓胀,冒气一个又一个水泡,水泡涨破后,又长出新的水泡,整个身体就像一锅沸腾的开水。双眼早被蒸发成两个深深的黑洞,血水从各个角落流出来,很快守卫就失去了生命迹象。整个人变成一具脱水冒黑烟的干尸。
亚伯汗带着绝缘手套向前,轻轻一碰,守卫的身体立刻碎成几十片。
“这次竟然才坚持了十五秒,比上一次实验还差,真是气死我了。”亚伯汗生气地在守卫身体上来回踩踏,将他整个人的尸骨踩成细碎的粉末。
“好了,你快去做我刚才交代你的事吧。”约瑟芬说,“不过你这次的发明也有点意思。”
“有什么意思,一个不合格的垃圾罢了。”亚伯汗气呼呼地从实验室出去了。
小五郎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的空地上一动都不敢动,他屏息等待了很久,等装甲车巡逻结束很久以后,才敢慢慢起身,向公路方向走去。
对不起了,小田鼠。小五郎在心中默念。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小五郎把左手的田鼠放到结界边缘。自己从电磁屏蔽罩里出来,躲到一块低洼地里,趴下身子,双腿放低,尽量让自己隐藏在阴影里。还好是夜间,如果是白天,小五郎藏的地方一眼就能被看到。
小五郎刚刚趴好,就听到了脚步声,和吵吵嚷嚷的声音,接着他听见田鼠的吱吱声,他能想象到,那只田鼠被人拎起来生气摇晃的画面。
三分钟后,他听到喧闹声渐渐消失了。小五郎怕有留下来巡逻的,仍贴着地面趴了十分钟,才慢慢抬起头,小心地向基地方向窥视。
基地方向没有什么异常,看来是安全了。他们相信了是田鼠激发的警报。小五郎不敢耽误,转身向公路方向快跑。因为他不确定,会不会有人看到他来不及清除干净的脚印,二次追过来。
上了公路后,小五郎开始奔跑起来,他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终于看到停车的位置。小五郎上车后,往射击场方向看一眼,老头正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小五郎发动汽车,向城区驶去,路过基地时,小五郎向那边看去,和之前一样,只看到荒芜的丘陵,看不到任何人造建筑的蛛丝马迹。
恐怖分子的基地是找到了,可那样坚不可摧的一个基地,自己如何才能把英理救出来呢。小五郎看着眼前不断闪过的柏油路面,琢磨起营救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