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赵明川说得结结巴巴，满面通红。

　　也是，让一个都不好意思跟外人要账的男人，去跟和自己关系一直不怎么好的女儿来借钱，他也是豁出去脸面了。

　　琳琅没有体谅他的窘迫，轻飘飘地问：“哦，是吗？他们不是都说咱家很有钱，你们开商店的时候不少挣么，为此还没少讽刺我。”

　　“钱呢？”

　　赵明川的肩膀塌了下去。

　　“琳琅，这是大人间的事，你不用管。你只要，只要拿钱给你妈手术就行了。而且这钱算爸妈借你的，以后会还给你的。”

　　“大人间的事？既然是大人间的事，你来跟我要手术费做什么。再说了，爸，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耳熟吗，是不是很多跟你借过钱的人都跟你这么说过？他们还了吗？”

　　琳琅嘴角浮起嘲讽。

　　“你……那是你妈！你就忍心看着她得病没钱做手术吗？”

　　赵明川有些气急败坏。

　　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他只觉得自家女儿是专门来扎自己心肝的。

　　“不就是把钱借出去了，不好意思要，抹不开脸面糟蹋人情么。你都能舍脸跟自己的女儿要钱了，还怕跟外人要钱？”

　　琳琅一点也不给赵明川留情面。

　　手术费她当然会出，但她也不想让赵明川蒙着那半透明的遮羞布混日子。

　　“琳琅，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

　　“爸，问我之前你先自己想想，要是我真的出不了手术费，你打算怎么办？就让我妈这么拖着，把癌症拖成晚期吗？”

　　赵明川并没有注意琳琅说的别的，只听到了“要是我真的出不了手术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琳琅，这么说你同意给你妈出手术费了！”

　　琳琅深呼吸。

　　她就知道，永远都叫不醒装睡的人。

　　算了，反正她也没指望着这夫妻俩会有改变，她自己会有办法。

　　手术很成功，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赵母恢复得差不多了，琳琅才同意让她出院。

　　在此期间，除了二姨，没有任何人来探望。

　　拖着行李箱，琳琅和赵明川夫妻俩回了家。

　　一进门，熟悉又令人厌恶的烟酒味扑面而来。

　　琳琅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她妈在医院受苦做手术，这群人却在她家大吃大喝。

　　谁给他们的脸？

　　姑姑赵明娟迎了过来，扶着赵母坐到沙发上。

　　“嫂子恢复得怎么样啊？手术成功吗？”

　　“嗯，挺成功的。”

　　赵母勉强笑着道。

　　虽然说她恢复得差不多，但坐了一路车也有些难受，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而且医生说了她不能沾烟酒，这满屋子呛得人睁不开眼的二手烟不知会对她产生多大的危害。

　　可她看着满屋人关心的目光，即便是心里有一点不舒服，却也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琳琅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到房间，又走出来把赵母扶回她的卧室。

　　“哟，琳琅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这一晃好几年没见着了吧，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呢？你大哥和小妹还总念叨你呢，你们兄弟姐妹几个聚一聚多联络感情才好啊。”

　　赵二叔大腹便便地靠在椅子上，眼中带着一丝轻视。

　　一个女人独身在外边能打拼出什么来，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一直不敢回家。

　　琳琅没理他，一旁的赵明川皱了皱眉：“琳琅，你二叔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回答？”

　　琳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她以为他长记性了，没想到记吃不记打。

　　这群人怕是忘了上一次自己在家过年的时候是怎么丢脸的吧？

　　她把赵母送回屋子，出来淡然地坐到了桌子旁边，看着满桌的大鱼大肉，冷笑一声。

　　“大家，都吃的挺好啊。”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表情不太对劲，没人搭话。

　　赵奶奶又忍不住了：“死丫头，你别一回家就摆出那副死人脸，好像别人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要说这赵奶奶就是不长记性，每次琳琅回家都要对她冷嘲热讽一番，却每次都反被气了个倒仰，孝道也压不住人家，可她偏偏每次都要过来自讨没趣。

　　“瞧奶这话说的，你也说了这是我家，我在我家别说摆个死人脸了，就是摆个死人那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别人管。况且今天桌上坐着的，哪个不欠着我家的？”

　　“还有二叔，你但凡是在我妈住院以后去看她一眼，而不是在我家白吃白喝，也不至于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句话说得满桌子人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没理，可他们心里又十分的不屑。

　　谁不知道赵老大开五金店挣了不少钱呢，干啥非揪着他们欠的那点不放？又不是不还他，至于天天提这点事吗？

　　这人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但这话他们自然是不能说出来，只能赶紧转移话题。

　　“大侄女儿啊，这些年在外边忙什么生意呐？”赵三叔老神在在地开口。

　　琳琅夹了块红烧肉：“卖衣服。”

　　众人对视一眼。

　　卖衣服？

　　那不就是售货员吗？

　　售货员一个月才能挣多少钱啊，看琳琅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可都不便宜，说她在外边给人打工谁信呢？

　　要不就是给人做小老婆了，要不就是干什么不正经的工作了。

　　不行，他们可不能这么看着小辈步入歧途坏了他们赵家的名声，得劝着点。

　　赵三叔叹了口气道：“唉，大侄女儿啊，你还年轻看不明白，三叔我是过来人，太明白外边的灯红酒绿了。这个社会是个大染缸，外边的人心眼儿都坏得很呢。”

　　“就是啊琳琅，你现在还年轻，能吃这碗饭，等你年纪再大些，谁还会要……谁还会招你干活了。”赵明娟也满脸为你好的样子。

　　“二婶明白你想的，但是在外边手里能攒下几个钱呢？还不如赶紧回来，找个稳定的工作，早些结婚生孩子。等孩子生了你心也就定下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很起劲，赵明川又不傻当然也听出了不对劲来，可他无法反驳，只低着头无颜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