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不答，许晟逼近她打着商量说：“我发怎么样？就报个平安。”

　　秦秋笙把手机解锁扔给他，他慌里慌张地接住了，惊讶道：“真的就给我了？你不怕我拿你手机到处乱翻？”

　　“随你。”她显然对这件事并没有多大兴趣，懒懒地靠着沙发假寐。

　　“困了？要不还是躺下，这样舒服一点。”

　　他起身扶着她躺下，贴心地盖了一张毛毯，还甘愿用他的大腿给她做枕头。

　　秦秋笙这个角度能很好的看见他柔和又专注的目光，她任他待在身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他为她做这些琐事好像从来没有觉得厌烦过，拥有极强的耐心，于是乎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秦秋笙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心里那股烦躁奇迹般地消散了。

　　察觉她的呼吸逐渐平缓，许晟这才登录了她的微博，他只敢动手臂，生怕把她惊醒。

　　按说好的，他编辑了一条报平安的微博，不消一会儿底下就出现了大量的评论，不外乎都是美好的祝愿。

　　许晟低头凝视她的睡颜，眼睛底下的青黑在慢慢消退，或许是因为及时服药，她开始变得能安稳入睡了。

　　厌食虽然还没好，但是也有所改善，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他轻轻抚去她脸颊的碎发，相信她终将熬过痛苦，去接受崭新的自己，那到时候他是不是也没有作用了？

　　许晟有些怅然若失。

　　从车祸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三个月了，秦秋笙虽然还是想着了结生命，但是许晟总是不着声色的阻止。

　　拿走她的药物，她不能再像上次一样积攒安眠药；每次做完饭就把菜刀带回家锁着，生怕她接触到。

　　不过秦秋笙对最后一项嗤之以鼻，她美了二十多年，哪怕现在残疾了也实在无法接受血腥的死法。

　　她现在迈入了一个怪圈，死也好活也罢，总归都是无聊的。

　　既然他为了让她活着那么费心，那就活着吧，毕竟他伤心的样子真的好丑。

　　许晟为秦秋笙制作了长长的规划，第一个自然是改善身体健康，失眠、厌食通通消失！

　　第二个是治疗抑郁症，这第二个与第一个息息相关，需要相互配合，所以他私底下经常联系宋医生，另一边也不断鼓动秦秋笙去治疗。

　　第三个则是适应新的自己。

　　为了第三个，许晟约了相关的机构，也去咨询了一些相关人员。

　　晚饭的时候，许晟一直有一些魂不守舍，眼神时不时瞥向她那边，视线还往下移。

　　秦秋笙似有所感，右腿往桌下藏了藏。

　　吃完饭后，许晟陪她看了会电视，然后安排她睡觉，可是她都躺下了，他却一直犹犹豫豫想走又不走。

　　终于是她受不了他的磨叽劲，主动开口：“你到底有什么事？”

　　“啊？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哈哈。”许晟干笑了两声，然后对上她平静的眼神后又默默闭嘴。

　　“我就是像……”他叹了口气，索性直接说了：“就是我咨询了医生，他说截肢以后要经常做康复训练，要不我们明天……”

　　“谁要你管这些了！”她忽然开口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

　　许晟怔愣地对上她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怒火还有不易掩藏的羞耻。

　　“你什么意思？现在嫌弃我是残废了是吗？什么康复训练，我的右小腿已经没了，难道它还能长回来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刺中了她的雷电，惊慌失措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嫌弃我当初为什么还要来照顾我，我早就说过让你走！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她崩溃地将能摸到的物品通通砸向他，枕头、拐杖还有那杯他特意倒的温水……

　　许晟却傻傻地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只定定地看着她，那些物品通通砸向他的脚边，一片狼藉。

　　随着清脆的玻璃破裂的声音，秦秋笙浑身一震，再也受不了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许晟上前将她紧紧抱住，她亦抱着他，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痛哭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是木头，刚才她的那些话确实伤到了他，她的排斥让他觉得悲凉，好像他不管怎么样也走不进她的心。

　　但是他怪她吗？不怪。

　　因为她的心生病了，很严重，他舍不得，而且最初确实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闭眸掩下里面的所有情绪，拍了拍她的背强做轻松地安慰：“没关系的。”

　　“下次不要再赶我走了好吗？我们一起变得像从前一样，重新站在阳光下行走，大胆地迎上别人的目光。”

　　她的哭泣声渐弱，她摇头道：“我做不到。”

　　他抚着她的发鼓励：“你可以做到，你只是害怕。”

　　“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重新开始生活。”

　　秦秋笙小小声地问：“真的吗？”

　　“我发誓。”他的语气里含着十分坚定。

　　她的眼睑一沉，似在思索，其实她想问他，你真的只陪我到那个时候吗？

　　可是又顾及其他，她最终只回答：“好。”

　　许晟欣喜地推开她，看着她说：“你答应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笑容太有感染力，秦秋笙的唇角也挂上了淡淡的笑意。

　　“嗯。”

　　“那我们明天就去医院好吗？”

　　她点头，“好。”

　　许晟忽然有些庆幸刚才的吵架了，也许她早点把内心的情绪发泄出来是不是也会更快振作？

　　发泄情绪的代价就是地上一片狼藉，秦秋笙不好意思让他收拾，掀了被子就要下来。

　　“我来吧。”

　　“不用。”他拦住她，“地上有水，小心别又摔了，我收拾就好了。”

　　她悻悻然收回脚，知错地垂着头，“对不起。”

　　许晟抬头看她，或许是因为她的表情变得生动，不再只有平静。

　　他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故意揶揄她：“知错就改，下会可别再这样了。”

　　“我不会了。”

　　秦秋笙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觉得像一场梦一样，她怎么会扔东西砸他呢？

　　“对不起。”她更愧疚了。

　　许晟蹲在她面前，秦秋笙疑惑地看向他。

　　他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伸手戳了戳她的脸，一脸无奈的样子说：“怎么老说对不起，这可不像你，以后都不许再说了啊。”

　　她柔和的眼神，点头，“嗯。”

　　“这就对了嘛。好了，笑一个？”

　　她别开脸不配合了。

　　许晟嬉笑着故意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算了，下次想笑时再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