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这是秦秋笙睁开眼之前的第一感受。

　　慢慢地回过神来，她感觉到自己好像在颠簸。

　　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泪水的脸和一双夹杂着痛苦和担忧的眼睛。

　　然后不过一秒，伴随着他模糊的叫喊声又沉沉地睡着了。

　　医生扒开她的眼皮，又查看了一下心电图，待完成一整套流程以后许晟才敢上前询问。

　　“医生，我朋友没事了吧？”

　　医生点了点头，说：“没有大碍了，但是我建议留院观察一下。不过此外，病人既然有抑郁倾向，现在又出现了自杀现象，我希望你能让她好好接受治疗。”

　　“去看看心理医生，不要讳疾忌医。等她醒了，多陪陪她开导她。生命只有一次，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像这次一样送得及时的。”

　　许晟转头看了一眼床上苍白的小脸，眼底是庆幸也是高兴，“我知道。”

　　他既然重生了，从死神手里把她夺了回来，这一次他再也不要偷偷地关注她。

　　他要勇敢地站在她面前，帮助她重新振作起来。

　　医生和护士都走了，独留两人在病房。

　　许晟就这样坐在床前，静静地等待她苏醒。

　　床上的人眼皮扇动，然后渐渐睁开眼睛。

　　“你醒了！”许晟又惊又喜。

　　秦秋笙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宛若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对他的抗拒显然并没有击退许晟，他知道她只是装睡，他起身倒了杯水。

　　“肯定渴了吧？要不要起来喝水？”

　　因为吃了过量的安眠药，所以被安排了洗胃。医生嘱咐要一天后才能饮水，现在刚刚好，肯定很渴。

　　许晟知道她早就醒了，只是硬逼着自己睡觉来逃避看见他，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睁眼了。

　　“饿了吗？听说这家医院的饭菜挺好吃的。”

　　床上的人终于睁开眼睛看向他，微微蹙眉以示她的不瞒。

　　她的声音嘶哑，“你好烦。”

　　许晟却笑了，这句话对他可没什么杀伤力，她愿意跟他说话就是个好兆头。

　　“对对对，我很烦的。所以你要是不起来喝水吃饭，我会更烦你。”

　　许是拗不过，又或者是真的渴了饿了，她终于挣扎着起身，右小腿的缺少让她行动有些迟缓，她还在适应这幅不一样的身体。

　　许晟上前想帮她，她不着痕迹地避开，强撑着坐起来。

　　他笑着收回手，然后将保温盒里的饭菜都摆在桌面上。

　　“医生说你现在适合吃清淡一点的，所以我就买了这些。不过别担心，等出院了就可以去吃好吃的了……”

　　他一个人自说自话，似乎永远不会无聊，她早就见识过这一面了。

　　秦秋笙吃了两根青菜，一股熟悉的反胃感又上涌，她突然趴到床边开始干呕起来。

　　许晟及时将垃圾桶拿了过来，边拍着她的背顺气边问关心：“还好吗？”

　　一天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她实在没东西可吐，只有眼睛被逼出几颗眼泪。

　　她突然觉得好恶心，一个缺腿的女人趴在床边干呕的样子肯定很难看。

　　出了车祸以后，每一个夜里她的难以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大家纷纷离她而去的身影。

　　她的舞蹈梦已经成为了幻影，她无比痛恨这个世界，明明她已经结束了这一切啊。

　　她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她还会活过来，为什么？

　　掌心下的身躯忽然开始颤抖，她捂着自己的脸就这样静静地哭泣着，泪水顺着手指滑落，绝望又孤寂。

　　许晟掩下所有痛楚，拥住了这片如叶子般单薄的身影。

　　“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秦秋笙住院的这段时间，许晟一直都来看她，但是她还是和刚开始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在装睡逃避。

　　要是以前，他或许就善解人意地走了，但是这次他没有。

　　“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来接你吧？”

　　她背对着他，依旧不声不响。

　　“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不用。”她忽然开口。

　　许晟得逞偷笑，“现在拒绝无效。”

　　“……”

　　秦秋笙缓缓起身，倚在床头静静地看他，许晟也不说话，同她对视。

　　“你是在可怜我。”她在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许晟摇头，回答：“不，我只是心疼你。”

　　她垂下眼帘，“我不需要谁可怜我。”

　　“可是我是心疼你。”

　　“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他凝视着她消瘦的脸庞，认真地说：“他们可怜你是因为你所遭遇的一切，认为你是个弱者。而我是因为在意你所以才心疼你，但是在我心里你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没什么两样……”她呵笑一声，抬头望着他说：“我少了条右腿，变成了一个残疾人；生了病，瘦得像鬼，就算是这样，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吗？”

　　许晟认真地回答：“没有。”

　　“虚伪。”她否认了他，然后重新钻回到被子里背对着她。

　　其实秦秋笙否认他，何尝不是在否认自己，连她都厌恶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

　　许晟明白她是在自我厌恶，同时也很心疼，因为她病了。

　　他起身嘱咐道：“明天我来接你，不要自己走。”

　　她还是没有回他。

　　第二天，秦秋笙拄着拐办了退院手续，她感觉到大厅所有人都在看向她的右腿，他们在窃窃私语，说可怜、可惜、真惨……

　　她的头越沉越低，走得越来越快，手下的拐杖突然打滑，整个身体都在往前倒，她绝望地想着又要成为别人的笑料了吗？

　　扑通，倒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许晟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怀里的人果不其然在害怕地颤抖。

　　“没事，我在。”他柔声安慰，然后拾起拐杖抱起她往外走。

　　秦秋笙蜷缩在角落里，手不听使唤的颤抖，妄图座椅能将自己完完全全包围起来。刚才在大厅里感受到的目光就像是把她扒干净放在那里任人指指点点，令她无处遁形。

　　见她这样，许晟忽然动手脱下了自己外套，然后披在她身上。

　　几乎是一触到布料，她就牢牢地扯住，将自己缩在外套里，紧紧地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