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垒成的灶前,一女子在炒菜,左手托着右衣袖。
“柳姨娘,你这样待少爷,少爷知道了定会怜惜你的。那几个狐媚子,一个个的就知道争宠,什么都不会,哪像姨娘您这样手巧。”一烧火丫头坐在灶头前看着火,时不时抹把汗,这天气!等火小了,塞了根木柴。
“白英,以后不许说了。”
见入味了,柳冬三两下就将菜转移到了盘子中心。
“柳姨娘,有人找你。”一小厮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说完就走了。
“他什么态度!一个个的死要钱。”白英替柳姨娘愤愤不平,“柳姨娘,你下次要不多少给点?省的他们一个个的都不把你放在眼里。”
说完,白英盯着柳冬。
“有吗?”柳冬随口应答白英的话,思索是谁找她。
难道是娘。毕竟爹因为自己做小妾这件事,差点没把她逐出家门了,哪会上门找她。姐姐身体弱,来镇上,怕是受不住。娘突然找她,难道是出事了?
“白英,你看一下,我回来就给少爷送去。”柳冬匆匆交代完,急促地小碎步朝着夏家大门而去。至于烧好的菜冷了就不好吃了这种小事,她暂时顾不上了。
“柳姨娘,放心。”白英眼见柳冬走远了,变了脸,“什么好处都没有。屁事倒是多,一会儿火小点,一会儿火大点。”
柳冬出了大门,张望半天才看到人。
头发黑白相间的妇人胸前揣着一个包袱,两手紧握着。站在门前石狮子旁,时不时焦急地望一眼大门口。
“娘,你怎么不进去?”见到娘脸上难堪的神色,柳冬看了眼门口的小厮,转了话题,“娘,你怎么来了?是家里?”
“家里没事。”柳二娘将包裹塞入柳冬的手里,神色纠结,“这——这。”
“有什么不能说的?”柳冬打开包袱,里面是几锭银子,外加一件衣裳。衣裳做工精细,是姐姐的手笔,“我寄回去的银子?”
柳二娘点了点头,“你爹他不让。”
“你管他做什么!一辈子面子!面子!就在意他那张脸,能换来几个银子给姐姐看病。当年撞大运救了个富商,人给银子答谢,非不要。姐姐发病,没钱,还要靠你回娘家借钱,弄得你在娘家低了一头。”
“你还记挂着那事,都过去了。”
柳冬一肚子气,说话也越来越没分寸,“要我说,他真在乎那张脸,就应该跟他那个大哥断绝关系,连骗侄女这种丧良心的事都做得出来,指不定哪天就把他的脸丢光了。”
“侄女,他做什么了?”柳二娘关切地抓住了柳冬的肩膀,“是不是他找你要钱了?骗你说家里有事。”
“没啊——我就是随口说说,我怎么会被他骗啊!”音量陡然拔高,“娘,你就拿去给姐找点好的大夫。药别断。”
“你姐不会喝的。拿你——。”柳二娘说不下去了,“你跟你姐打小关系好,怎么就死脑筋为了她赔上一辈子呢?”
“娘,你和姐怎么会认为我为了替她赚药钱当小妾啊?夏府哎,洛城里有名的富商。我吃喝不用愁了。”柳冬指着头上的珠钗,“就这都抵得上我们家一年的吃喝用度了。还有这衣裳。”
当娘的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
“够了!”柳二娘捶着胸口,“娘心痛啊。是娘对不起你。娘会让霞儿喝药的。这衣裳是霞儿给你做的,拿回去穿穿,合不合适。”
“合适。不用穿就知道,姐做的什么时候不合适过。等过几天我就回家去看看。别替我担心,少爷待我极好。我还有事。娘,要不要我去雇辆马车,省得你走回去。”
“不用,费那钱干什么!快去吧,别耽误了。”
柳冬赶回厨房,端着菜去了正厅。
正厅里坐着一男一女,不知说到什么,两人相视一笑。
男子是夏府的大少爷夏禹,也就是柳冬的夫君。女子名叫翟雪,是外地来的,洛城里没人知道她的底细,只是她跟洛城里有权有财的男子走得近,传出风言风语,从某种意义上也算的是风云人物。
“还不下去!”夏禹看到上完菜傻站在一旁的柳冬,催促道。
“这菜看着真有食欲,我先动筷了。”翟雪吃了一口后,连夹了几筷子,“味道真不错。”
翟雪突然皱起了眉头,捂着肚子,脸皱成了干巴巴的橘子皮,但丝毫不损她的美貌。
原本要退下去的柳冬折了回去,“你没事吧?”
巨大的力度将柳冬从翟雪面前扯开去,柳冬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抬头看向殷勤地询问翟雪的夫君,陡然间肚子好痛。
柳冬捂着肚子,朝夏禹求救,“少爷,我肚子痛。”
夏禹转身走过来,无视柳冬眼底的欣喜,朝着柳冬的肚子踢了一脚,“她若有事,你也不用活了。”
“你什么意思!”柳冬一字一字地吐出。
“你心里清楚。”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抱起翟雪。
“不是我!”柳冬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谁都不许帮她!”夏禹锐利地视线扫向要去扶柳冬的丫鬟。
夏禹怀里的翟雪虚弱地扯着他的衣袖,解释:“不是。”
“你就是太善良了,我不会放过任何欺负你的人。”
“不是。”
声音远去,渐渐听不清。
柳冬伸出手,祈求地看向厅中的人,却无一人回应。
柳冬撑着地,一点点地爬起来,一步一步地挪。
“血!”丫鬟惊呼出声,指着柳姨娘身后的一条粗长的红线。
眼前一黑,柳冬扶着门框,身体慢慢滑落,眼皮越来越重。
柳冬耳边的脚步声不知响起了多少次,直至她彻底陷入黑暗,也没有人搭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