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安王不忍再想起当年他们父子三人何等艰难的度过母后去世那段的日子,谁没想到,父皇因忧思过度,朝政繁忙,大部分压力都压在他一人身上,导致他旧伤复发,短短一年时间,就随母后而去,从此他与圣人没有了阿耶阿娘。
东安王与陛下都知道,阿娘去的那一刻,阿耶就想随着阿娘去了,但心中的恨意支持着他,就算如此,也只仅仅一年时间,郑氏覆灭,他就没有活下去的念想了。
先帝知道,这里面肯定还存在着别的世家的身影,但是他不想等了,他怕自己走的太慢,追不上那个狠心的女人,所以一年后走的很干脆,只是对他们兄弟怀着歉意。
先帝是自己选择的,他常常不吃药,怎么可能好的了呢。
东安王想起当初病重的阿耶,拉着他们的手,浑浊的眼中有着些许歉意,但更多的解脱,“为父此生,唯对不起你们兄弟,愿你们如你们阿娘想得那般对彼此信任有方,相互扶持,特别是老大,莫让自己成为真的孤家寡人……”
帝王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说起明学,便是这位他们的阿娘在世时创办的一个为了女子读书明理的地方。
曾言“夫所以读书学问,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因此女学命名为明学。
里面不仅收世家之女,也收官宦之女,更收庶族之女。
有消息流传说谷思最开始就是为了这些庶族,当然更多人是认为因为明学招生最后只招到了庶族之女,为了挽尊才这样说的。
明学只办学两年就停了,两年中招生也只招到了庶族之女,世家官宦这些人家的女儿一个都还没去,也可以说还在观望还未来得及去。
其实第二年不少在朝为官的人家都心动了,特别是一些品阶不高的官员,他们打算再观望一年的,结果未到第三年整个大景因为开国皇后谷思的驾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乾元三年春,皇后谷思因一场风寒导致旧伤复发,第二日就陷入昏迷之中,第三日甚至没有清醒就驾崩了。
从她生病到驾崩只三天时间,谥号文圣德仁皇后,三天时间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先帝从谷思陷入昏迷开始大开杀戒,甚至一等世家中当时排名第一的郑氏都被灭了族。
甚至有人忍不了想着反了算了,反正这大景也才建朝三年时间。
但是都失败了,这时众人才想起这位帝王可不是什么温和的人。
只是因为谷思在,魏盈收起了一切棱角显得他是一位谦和平易近人的帝王,而现在谷思不在了,他便又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无情帝王,露出自己锋利的獠牙了。
那段时间整个京城都笼罩着一层红色的血腥气,京城的人都闭门不出,曾经繁华的京城变得门可罗雀,那段时间的朝廷可谓风声鹤唳。
不是没人怀疑是先帝是不是忍不了这位开国皇后所以下手的,但是只要见过先帝的都知道不是。
先帝在一夜间白头,整个人的精气神犹如抽空了般,身体自那以后每况日下,每次想起文圣德仁皇后都会忍不住痛哭一场,仅仅一年这位帝王也驾崩了,史称魏太祖。
史上对这位帝王的评价毁誉参半,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同他在位末期大开杀戒有关。
不过朝堂对当今圣人登基是很欢迎的,毕竟很多人在先帝在位时生怕刀下到自己身上,将自己牵扯进去,动不动就是抄家灭族的事,当今圣人继位倒是温和了不少,但是对文圣德仁皇后也是一个禁忌,渐渐地很少有人提起这位开国皇后了。
东安王垂眸,不知陛下这时提起母后是……阿耶驾崩前,拉着他们的手,三番五次的提醒他们要忍,母后的死,绝对不简单,除了被灭的郑家有些证据,其他都只是猜测,但是绝对不止那个家族,这么多年圣人都与他们虚与委蛇,怎会在这个关头提起明学。
“明日朝会我也会去的,你先去休息吧。”
魏良走后,书房的灯亮了一晚,东安王就这样坐了一晚,他很久没有想起阿娘了,他的阿娘啊……
次日朝会东安王站在自己位置上不动如山,闭目养神,想着,今日朝会倒是人不少,少有的能上朝的人来了,可谓是当今登基后来得最全乎的一次了。
之前就提起过先帝在位时有不少在朝的女官,而且职位还不低,在文圣德仁皇后驾崩后,她们很多都从实职变成了虚职,也是当时有人猜测先帝忍不了谷思的原因之一。
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估计只有少部分人知晓,不管是哪种这些女官都在先帝驾崩,新帝继位一年后都不在上朝了。
今日除了老得走不动的,或者已经不在这世上的,剩下能来的全都来了。
听见圣人再次提起明学,朝堂开始吵了起来,除了几个女官没有说话,其他女官全部都赞同的,不少男性官员看不惯这些女性官员,但人家确实有上朝的权利,一时间吵吵嚷嚷,犹如菜市场。
吵得过分了,说不定还会站起来,指着对方鼻子骂,这个骂不过就换下一个,皇帝与东安王俩人不动如山的听着,位高权重的老大人们也都稳重如山的坐着。
一些不赞同的官员见这种情况就提起了别的事,比如哪里被巡察御史查出贪官了,哪里又发生什么事情了,明学这件事算是暂时搁置了。
退朝的时候,其他事情差不多都处理了,但是明学的事最后一句再议,就散了。
“王爷。”
东安王刚出大殿没几步就被一女官喊住了。
整个大景就只有一位亲王,东安王想当做没有听见都没法,只后悔走慢了。
而东安王所不知的是在这不久前,他的女儿安和郡主进宫了,直奔皇后的寝宫去了。
白悠悠站在花园旁静静的看着园中的花,周围都是伺候的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
“娘娘万福。”
院子里的人全都行礼道。
白悠悠赶紧转身,正要行礼便被快步来的皇后一把拉住了,只能道,
“安和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安和见了我何故这般多礼?”
眼带笑意的说着还点了点白悠悠的额头,随后星目含威看向周围伺候的宫人,
“郡主身子弱,年纪小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
听说安和进宫,她处理完事情马上就来了,多番交代定要好好伺候好,她知道宫人很多时候捧高踩低,安和已经很久没有进宫了,得敲打敲打。
魏安乐自小也算是在皇后眼前看着长大的,皇后没有女儿,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甚至某些方面对她,比对几位皇子更好,因此魏安乐与皇后的感情自然也是不一般的,也是近几年她身体不允许她才进宫时间少了。
而白悠悠自化作魏安乐那一刻起,从某种角度讲,她就是魏安乐了,情感方面她也会共情魏安乐,她的神识相当于化作两半,一半是局外人主神白悠悠,一半是魏安乐。
白悠悠当然知道皇后并没有真的生气,不过给她做脸是真的,帝后感情好,后宫之中,皇后的意思也是皇帝的意思,也是为了告诉这宫内的人,尽管她许久不进宫,但依然圣眷不衰,欺辱不得。
因为白悠悠笑弯了眼,向拉着她的皇后撒娇道,
“娘娘这里的自然最是贴心周全了,不过是我见娘娘院中的花在这冬季竟开的如此娇艳,就忍不住多待了会看得入了迷。”
“你呀,等会便将人给你送到郡主府去,让她将你那郡主府的花好好养养,这样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了。”
皇后轻声道,魏安乐身子不好,她也不说什么经常进宫的事,进宫礼节繁琐,何必那样折腾她。
没错,魏安乐是有郡主府的,不仅有郡主府,还有食邑与亲卫,只是她一直没有居住,里面除了宫内拨过去的宫人与内侍,还有一些便是她父母送过去的下人,郡主府赏赐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迎来它的主人。
而皇后也没有想过将人送到东安王府去,虽然她没有别的心思,但架不住有心人,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可就不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