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给她送点伤药，免得死了没法问口供。”

　　凌睿甩了鞭子，吩咐管事。

　　想了想，蹲下身，低声道，“一个父亲，总有资格教导不乖的女儿。”

　　匍匐在地上的凌柒一头冷汗，听闻这话，堪堪掀开眼帘，“这个借口，很不错。”

　　在凌睿要离开的时候，凌柒忽然笑了起来，凌睿停下脚步，回头。

　　但凌柒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声笑着。

　　这两鞭子没有让凌柒吐露一个字，反而吓到隔壁牢房的小莲，在凌睿经过的时候跪在地上，“我知道，我知道，大人放了我，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凌睿不过是沉默一瞬，小莲已经吓得不行，把来龙去脉一股脑说了个明白。

　　为了活命，还把姜老太交给她的书信也一同给了梁睿。

　　姜玉树进京那日，只带了信物，他并没有想要真的同凌家结亲，自知之明的本分他还是有的。

　　原本希望凌家能搭把手，让他在京城谋个前程而已，未能料到，凌家避而不见，凌沅擅自退亲。

　　凌睿接过书信，大喜，这是他当年写给姜桐生答应婚约的书信，彼时，姜桐生深受皇上信任，得以重用，他欣喜与之结交，能有这桩婚事，可谓是高攀。

　　未能料到，伴君如伴虎，姜家遭遇变故，他又不能明着悔婚，如此，能拿到这封信也算是不错的结果。

　　“你当真不知道老夫人的去处？”管事逼问。

　　小莲泪流满面，连连摇头，“奴婢真的不知，出门之前，老夫人还在房里，后来买了瓜果回来，院子就没了人，正想问呢，大人就来了，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奴婢冤枉，不要打我啊。”

　　凌柒知道小莲不是能守住秘密的人，但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现在事情的源头又到了凌柒身上，凌睿想过来继续问，管事摇了摇头。

　　凌柒有句话说得对，过去六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他们能不能动凌柒的关键，万一……万一真的不能动，凌睿现在用刑，无疑是在间接的逼死凌家。

　　“山涧楼的伙计那么多，挨个严刑逼问。”

　　管事还没得及应下凌睿交代的任务，凌柒不顾疼痛，站起身，“凌睿。”

　　一声厉喝，话中冷意渗骨，“你可以打我鞭子，但是你伤了山涧楼任何一个人，姜玉树回京之日，就是你凌家衰落之际。”

　　“你可以不信我，只要你敢拿凌家赌！实话告诉你，姜老夫人是我送走的，但我也交代过我出事之后的安排，山涧楼的人我留了一部分在外面，除非你能把人都抓住，否则，我建议你不要和我玩鱼死网破。”

　　“七小姐，”管事看得出凌睿气在头上，忙开口，“凌老板，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不至于鱼死网破。”

　　“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试试啊。”凌柒挑眉，笑的随意，更是挑衅的看向凌睿。

　　看着凌睿气冲冲的离去，她朗声大笑。

　　“你……你……不怕死啊。”小莲指着凌柒，想大骂，可她吓得说不出别的词，心里还没从那种恐惧情绪里脱离出来。

　　凌柒笑着望向小莲，“如果我们活着出去，你想好怎么面对老夫人和姜玉树了吗？”

　　小莲噎住，“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看来这丫头没觉得自己能有活路啊！那还一股脑把东西都给了人。

　　牢头重新给凌柒送了件囚衣，还送来伤药，一言不发的就离开。

　　换好衣服，把玩着手里的伤药，虽然身上很痛，凌柒并没有马上抹药，而是在想今日的事情。

　　其实，她并不知道姜老夫人被带到哪里去，被抓的人当中没有骆向前，应该会被安排妥当，既然骆向前在外面，她就没有后顾之忧。

　　不该惹怒凌睿，可是过去太多的委屈，凌柒就想看凌睿暴怒却又不能杀她的无奈样子。

　　*

　　第一个来探望凌柒的人并非是骆向前。

　　凌柒一脸意外的看着风尘仆仆的人，不敢置信，“大哥？”

　　“这才多久不见，你的本事越来越大，觉得牢里住着比较舒服，是吗？”

　　素来好脾气的蔺清看着凌柒的样子，没忍住，抬手弹在她脑门上，“怎么就不张记性！教了你那么多，非得用两败俱伤的笨办法。”

　　每次弹脑门都是轻轻的，这次却让凌柒喊痛，抬手去挡的时候，胳膊上的伤痕露了出来。

　　蔺清一把抓住，眸子里尽是疼惜，“谁打的？”

　　凌柒想抽回，却耐不住蔺清的力气大，“不碍事了，就两鞭子，不是说还有五天才能回京吗？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自行跑回来的？”

　　蔺清掀开凌柒胳膊上的衣服，猛地，把凌柒掉了个儿，直接上手要掀后面的衣服，凌柒阻拦不急，被他看了个清楚，两道深深的鞭痕，这时候伤口还没愈合，还能看到血肉，“我去给你找药。”

　　凌柒忙揪住蔺清的衣角，“你不能再进来，私自进京，若是被人抓到，是可以到皇上面前告你的。”

　　“你还想要什么，我一并给你送进来。”

　　“你快离京，去找骆向前，他送你离开。”

　　“我记得你说过京城中有家烧鸡很好吃，我去给你买。”

　　“蔺清！你听我说。”

　　“凌柒，我不会听你的。”

　　两人四目相视，凌柒焦躁不安，蔺清隐忍不发。

　　“凌柒，我说过，谁也不能伤你，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是凌睿对吗？若是你顾忌血脉亲情不愿下手，我来，这天下，没有我杀不了的人。”

　　大放厥词的话，凌柒却信了。

　　身在牢笼里，还没有人对她说过，我护着你，永远护着你。

　　孤苦了二十六次的凌柒，不想再去为任何人付出的凌柒，这一瞬间，她动摇了。

　　这个男人，很好，不是吗？

　　避开视线，凌柒垂下头，“我没有顾忌血脉亲情。”

　　“蔺清，你担心我，正如我担心你一样，你冒险进来，我却要因此而忐忑的等着。”

　　最终，让步的是蔺清，“好，我明白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蔺清开口，“这些事情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