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一旁倏然传来男生含着浅笑的声音。

　　“漫漫，你不是该在食堂吃饭吗？”

　　巫虞侧眸，看向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夏故书。

　　他笑吟吟的模样与平时别无二致。

　　但藏在笑面伪装之下的，又是一张怎样狰狞的面孔呢？

　　巫虞已经确定，这里并不是他的目的地。

　　大抵就像刚才那个司机大叔说的一样，夏故书察觉到了身后有车在跟着他，于是选择半途下车了。

　　被坏了“好事”，他还能笑得出来？

　　巫虞勾了勾唇，正要开口，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面前的江序便抢先了。

　　青年脸上全无面对她时的笑意与柔和，俊朗的脸面无表情，薄唇抿着，眼角耷拉下来，语气冷漠又刻薄：“关你什么事？”

　　夏故书仿佛没察觉到他的敌意似的，平静地陈述事实：“这原本的确不关我的事，但你的女朋友在跟踪我。”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眸光微转，带着几分煽动的意味：“你难道不该先找她问清原因吗？”

　　巫虞抬眸看了眼江序。

　　他却冷笑了一声，眉梢高扬，“跟踪你？”

　　拔高的语气，似乎他听到的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实情。

　　但下一秒，江序嗓音瞬间低了几个度，又沉又冷，“你也配？！”

　　“……”

　　夏故书眸中露出几分意外。

　　江序反问：“这条街是你家开的吗？这间酒店是你家名下的吗？”

　　见他答不上来，江序冷笑：“如果不是，那我家小虞想去哪就去哪，想往哪走就往哪走，你凭什么说她跟踪你？碰瓷吗？那你怎么不说整条街的人都在跟踪你？”

　　他随意地抬手指了指人来人往的街道。

　　夏故书沉默了。

　　他的本意是挑起江序对虞漫漫的怀疑，让他们之间产生矛盾，可没想到，江序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

　　看着夏故书吃瘪的表情，巫虞有点想笑。

　　没想到这小崽子还有这种无理取闹、倒打一耙的本事呢？

　　意识到无法与江序沟通，夏故书的目光重新落在巫虞的身上。

　　他语调缓慢，无形中带着几分压迫感，笑着说：“漫漫，是不是在跟踪我，你自己心里有数。”

　　其实巫虞倒是无所谓承不承认在跟踪他这件事。

　　但既然江序先开口了，她当然不会打他的脸。

　　于是巫虞微微一笑，顺着江序的话，朝他无辜地眨了眨眼，“这位同学，自恋是种病，得治。”

　　“……”

　　夏故书笑容不变，目送着他们走进了人流之中，脸上的笑容才陡然消失。

　　失去了伪装的必要，他脸部的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眼神透着冷漠，那是一种近乎麻木、冷血无情的漠然。

　　他目光仍落在两人身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抚了抚藏在口袋中的小刀。

　　这是一把可折叠两次的小刀，长三十厘米，只有一根手指的粗细，与寻常的小刀不同，它两边都被磨得很锋利，刀面光滑，刀尖若是刺入人的胸口，会非常顺利地破开一切阻碍，直到刺穿那颗脆弱的心脏。

　　为什么要跟着他？

　　他露出了什么破绽？

　　她发现了多少？

　　夏故书心中冒出了很多问题。

　　他平静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如同静静观察、伺机寻找猎物的捕手，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眉头倏然紧皱，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啧，时间过了。

　　计划被打乱了。

　　乖乖等着不就好了，明明很快就轮到她了。

　　既然她如此迫不及待，那他只好满足她的愿望。

　　那些有缺憾的人生，由他亲手终结。

　　唉，他素来是这么宽容和仁慈。

　　-

　　另一边。

　　两人离开之后，走进了一家火锅店，店面很大，可以提供单独的包间。

　　但江序发现，面对满桌美食，面前的人却鲜有地心不在焉起来，似乎在走神。

　　“小虞？”

　　他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听到系统告知，夏故书并没有立即回学校，反而走进了百货大楼中的电影院时，巫虞眉心不由得皱了起来。

　　但听到夏故书并没有去购票处买票或者去机器前取票，仅仅是逛了一圈之后便离开，之后便打车回了学校后，她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没意识到江序在叫她，但红油锅底沸腾后冒出的香辣气息却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见她目光落在冒着泡泡的锅底上，江序撇了下唇，“原来在小虞眼里，我还不如锅底吸引你。”

　　说话的语气酸溜溜的。

　　巫虞笑了笑，伸手指着放在他那侧的毛肚，“我想吃这个。”

　　江序夹起毛肚，询问：“放进辣锅里？”

　　此时，她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之前啃的那根玉米根本没填饱她的肚子。

　　巫虞忙不迭点头，“放辣锅！”

　　这家火锅店味道不错，甜品也很好吃，巫虞吃得格外满足。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江序便缓缓放下了筷子，手肘撑在桌面上，也不开口，就用一双等待解惑的瞳眸眼巴巴盯着她看。

　　巫虞一开始还能当作没看见，但后来实在被他看得吃不下去，有些无奈地抬眸。

　　“你想问什么？”

　　江序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问的，我只想听你说，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闻言，巫虞挑眉笑了，“我说什么你都相信吗？”

　　“信！”

　　江序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说得简单点吧，”她抬手托着半张脸，吃饱喝足后，神情显而易见变得慵懒起来，“我一开始的确是打算去吃饭的，但很不巧，碰见了他，只能先把吃饭的事放一放，跟过来了。”

　　江序极慢地眨了下眼，似乎没太听明白。

　　他看见巫虞勾起唇角，笑着说：“毕竟吃饭的事情可以放一放，吃人的事情却不能不管。”

　　……吃人？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原本可能打算去杀/人，但我横插一脚破坏了他的计划，所以他只能暂时放弃了。”

　　巫虞纠结地拧了拧眉。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倘若哪天真撞见了夏故书预备行凶的现场，她是出手呢，还是不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