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生下来就是还债的
夜半的时候下起了小雨,正酣睡着的金鱼突然睁开了眼睛,她下意识地往窗外望去,在只看到随风晃动的窗帘时,她眨眨眼睛,接着盯着那里没动。
外面好像没人了。
那些记者和摄像师也不可能就走的这么干净吧?
金鱼起身,她在下床时一个不稳跌在了地毯上,她跪坐在地毯上缓了好久才重新起身。
她光着脚往楼下来,见一楼的客厅里亮着灯,风间坐在那里看着狗血又老套的爱情电影,巫嘉伦则是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小雨。
“我出去看看。”巫嘉伦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风间,不过风间没有理会他。
看着巫嘉伦往外走,金鱼也轻手轻脚地跟上了。
不过,当金鱼下来时,风间倒是有反应了,他斜眼提醒了她一句:“你没穿鞋。”
金鱼就当没有听到风间这句话。
外面确实是没人了。
巫嘉伦往门卫那里走,等他到了岗亭那里时,他的衬衫已经被小雨淋透了。
岗亭那里站着一排穿着雨衣的保安,保安队长正对着一个黑伞下的女人点头哈腰。
巫嘉伦又往这里走了几步,黑伞往后一斜,伞下的女人也看向了巫嘉伦。
不过,女人并没有理会巫嘉伦,她只是又瞪向了保安队长,保安队长立刻垂着手鞠起了躬:“实在是不好意思梁太太,我向您保证,从现在起,没有一个不相关人员能进入富泉小区!连只不相关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伞下的女人回过了头来,她的视线越过巫嘉伦的肩头望向了他的身后,巫嘉伦也回头,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金鱼。
她只穿着睡裙,在迎上对面女人的目光时,她冲那个女人笑了笑,女人抬脚往她这边走了过来。
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经过金鱼身边时,把手里的伞递给了她,然后她快步钻进了自己的车里。
金鱼看着车子开走,她将伞举的高一些,好也能遮住巫嘉伦。
巫嘉伦单手抱起了金鱼,他用另一只手捂了一回她的脚心,只感觉她的脚心冰凉。
“是梁太太,若琳的弟妹。”巫嘉伦解释着。
梁若琳就是巫嘉伦死去的妻子,另外,金鱼还知道——那个女人叫朴会英,是梁心颐的妈妈,也是朴素丹的小姑。
她好像很喜欢自己,不过她也好像很不喜欢巫嘉伦。
风间到底是追了过来。
他从巫嘉伦的怀里抢过了金鱼抱着她往回走,金鱼撑着朴会英给她的伞没作声。
风间抱着金鱼直往洗手间去,他将她放下了又伸手帮她放起了热水。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风间坐在浴缸边上问金鱼。
“不算是噩梦。”金鱼的视线落在了朴会英给自己的伞上。
“孤军奋战的滋味好受吗?你明里暗里做了这么多,巫嘉伦有给过你回应吗?他自己都是个缩头乌龟,你指望他能保护你?”风间又问。
“他跟我非亲非故,又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不相信我也在情理之中。”金鱼放下了雨伞,也坐在了浴缸边上。
风间伸手划着浴缸里的水冷笑:“非亲非故,认识才不到一个月……那梁若琳呢?她和巫嘉伦算得上是非亲非故吗?他们总认识了很久吧?梁若琳毫无征兆地自杀了,巫嘉伦事先察觉到过什么吗?事后他又为梁若琳做过什么吗?梁若琳还怀了他的孩子!当然,你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可你觉得,巫嘉伦靠得住吗?帮你赶走那些记者的都是朴会英,接下来呢?师蓝茵找上你的时候呢?”
浴室门外的巫嘉伦静静地听着,他的眉毛压的越来越低了。
坐在浴缸边上的金鱼舒出了一口气,她掀了掀自己湿透的睡裙,又看向了风间:“你不走?”
“我帮你搓澡。”风间刻秀这句话说的极其自然。
“我一个人呆会儿。”金鱼又说。
“我怕你在水里睡着了。”风间依然斜眼看着金鱼。
金鱼犹豫了一下,她对着风间勾了勾手指,风间凑了近她。
一番耳语下来之后,风间有些不相信地看向了金鱼,金鱼却是只冲他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风间不情愿地起身,往外面来了。
巫嘉伦已经回了自己房间,他湿透的衬衫贴在他的后背上,头上也滴着水,不过这些他好像都感觉不到似的,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晨的时候,金鱼果然在浴缸里睡着了。
不过这个时候风间正聚精会神地敲着自己的笔记本,不知道在忙什么。
巫嘉伦把浴缸里的金鱼捞了出来,他轻手轻脚地抱着她回了房间,又小心翼翼地将她塞进了被空调吹的冰凉的薄被里。
巫嘉伦起身要走,他犹豫了一下,又将金鱼圈在怀里帮她暖起了身子。
金鱼不像是睡了,她更像是昏过去了。
好一会儿,巫嘉伦才意识到这一点,他圈着金鱼的肩膀晃了她一会儿,直到看到她眼皮下的眼球动了动,他才安下心来。
金鱼换了个姿势睡着,巫嘉伦抽身出来,他坐在床边看着睡熟的金鱼不作声。
他想着,若琳和金鱼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女孩子。
梁若琳开朗、热情、可爱、纯真,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她都能打起精神来全力应付。
金鱼不一样,她眸子里的纯真背后叠加着一层厚厚的暗黑;骨子里的冷漠也被表面上的开朗遮掩着;她对人的热情里总会透着那么一丝丝的冰冷;而她这张可爱的面具,则是由别人猜不透的经历和磨难打造而成的。
巫嘉伦记得自己的亲生母亲对自己说过,她说,他生下来就是要还债的;是他自己的债,也是巫家的债,老天会让他痛苦一生,会让他一件一件地失去自己所拥有的、珍惜的、深爱的……直到他死。
所以,这四十年里他都在学着不拥有、不珍惜、不深爱……
可,他感受到的痛苦却并没有因此减少一分一毫。
既然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不在乎、他什么都不关心,那他又在躲避和害怕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