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薇薇安往后退了几步，让开距离。

　　意思很明显不过，把场地交给度空发挥。

　　深吸了口气，度空微微屏着呼吸，轻脚迈过去。

　　廿色身子是微微侧着的，不太好调整，度空又不想吵醒她，所以光是让廿色从软榻上转移到他怀里，就花费了大工夫。

　　鬓角都沁出来了些微的薄汗，度空才把廿色抱了起来。

　　薇薇安在旁边看着，确定度空一个人没有问题之后，就安心地离开了。

　　度空抱着廿色朝大床那里走去。

　　没有多远的距离，但是放下廿色时，度空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等到她身体全部挨上了柔软的床单，度空才小心翼翼地舒了口气。

　　静默地站着看了几秒钟之后，度空去旁边扯被子。

　　手指划过白皙的指尖，度空并没有察觉到，满心满意只有放轻放小动作，不要打扰到廿色睡觉。

　　然后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对方攥住。

　　度空有些惊到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声音微软，还包含着浓浓的困倦感。

　　度空的目光移到墙边站立着的钟摆上，确认后又移了回来，报完时间之后，说道：“殿下继续睡吧。”

　　廿色“唔”了一声。

　　没应度空的话，松开牵他的手，反而是自己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

　　意识更清醒了几分。

　　拍了拍床边的位置，廿色出口的声音十分自然：“你也坐。”

　　度空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她大概是有什么话要说，于是照做。

　　廿色的眼神在他身上移动，“你困不困啊？”

　　“不困。”度空答道。

　　“那行，咱们就简单聊聊。”

　　廿色打了个哈欠，眼中沁出来一滴生理盐水来，润湿了眼尾，随即就被柔软的指腹抹去，再不见踪迹。

　　“您请说。”

　　廿色唇瓣翕动，似乎是想纠正他的尊称，只是之前说过好几次了，眼下便犯懒地没说，而是直击正题：“你知道撒拉大帝的事情吧？”

　　度空点头，他们从存月殿来到这里之前，祭祀大典上发生的事情就已经传开了。

　　廿色毫不避讳地将事实告诉了他：“撒拉挺谨慎的，其实玛丽手中的证据并不多，也没有那么直接，换句话说，有一部分证据是伪造出来的。”

　　廿色耸耸肩：“还有我说的那些，其实都是我跟玛丽提前串通好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们专门给撒拉设计的一场戏而已。”

　　度空点点头：“我知道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安静之中。

　　“你就没有……额，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廿色忍不住直接问。

　　“殿下是觉得，我该有什么想法吗？”

　　这句话得到了廿色的肯定回应。

　　度空没有顺着说下去，反而是另外起了话头：“前两任圣女，是因为撒拉的毒害而死吧？”

　　“没错。”这是事实，廿色运用自己的天赋力量得知的，只是没有直接证据而已。

　　“玛丽皇后的政治才能，不输于撒拉大帝吧？”

　　“那当然。”廿色好歹也是帝国一份子，不会因为陈年旧怨而置无辜的子民于不顾的。

　　而且相比于私下里会放纵下半身的撒拉，玛丽很显然更可靠，因为她对男人没有多少牵挂程度，她最重视自己的脸面和手中掌握的权力。

　　“既然这样，我确实是有别的想法。”问完两个问题之后，度空语气诚恳地做出总结。

　　廿色默不作声地等待着回答，一双墨绿色眸子被专注填满，还有被掩盖住的，忐忑。

　　度空跟她对视：“殿下只是做了您该做的事情而已。”

　　他如是说道。

　　然后解释着自己的理解——

　　廿色是圣女。

　　揭发撒拉的真面目，是因为廿色从小被养在上一任圣女身边，报答恩情；

　　也是因为相比较撒拉，玛丽是更适合傲月子民们的领导者。

　　于情于理，廿色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

　　听完他的分析，廿色就听到度空继续说：“殿下如此信赖我，我又怎么会不站在殿下的角度去认真思考这件事情呢？”

　　廿色并未立刻就他的反问作声。

　　没说话，没用语言表达，但是情绪却从她的眼睛中表达了出来，展露在白皙的脸蛋上。

　　她歪了歪头，墨色发丝随着动作一起在空中滑动。

　　手掌撑着床单，廿色朝前倾身。

　　海藻般的发丝随着上半身的动作而漾开弧度。

　　靠得愈发近了，距离愈发小了。

　　她头发本就长，现在更是有一些拂到了度空身上。

　　隔着衣料，感受并不多么明显。

　　只是眼睛却能将这一切看的真切清晰。

　　度空舌尖抵住上颚，呼吸被刻意收敛着，很轻。

　　就这么看着，就这么嗅着她沐浴过之后的甜香，度空的心尖就忍不住地发颤。

　　明明两个人并没有产生肢体接触。

　　明明还有很克制的距离。

　　可是度空却觉得，这比直接的接触更加能撩动他脑海里绷着的弦。

　　“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她说。

　　粉嫩樱唇张张合合，实在诱人，可偏生她眉眼间并没有多余的让人遐想的情绪。

　　或许因为遐想的不是她，所以她才展露如此单纯。

　　度空只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着，可是好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甚至连基本的逻辑都没有，就那么胡乱地想着。

　　可是即便逻辑都混乱了，也并不影响他接上廿色说过的话。

　　“什么事？”度空听到自己问道。

　　“今天还没有夸你呀。”

　　廿色眉眼弯弯。

　　“度空，你真的很好看。”

　　度空呼吸一滞。

　　廿色向来说话算话。

　　她说以后要每天夸一夸度空，就真的是每天都有夸。

　　只是今天从存月殿到庄园，又经历了一番收整，于是等到现在，廿色才终于有机会。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说，可是每一次听到时，度空心中的感受都不一样。

　　现在这一次更甚。

　　心脏跳动剧烈，度空都觉得，再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的心跳速度超过现在了。

　　可是下一秒，度空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实在错误。

　　——她再次靠近，抬起下巴，那两瓣温软主动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