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轻轻笑了笑:“这位应该就是端木言,端木大人吧。之前只听得其人,不曾见过,今日一见,还真与我想象的有些不同。”
端木言没应答春兰的客套话,春兰和其他犯人截然相反的反应让端木言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春兰看上去太过于落落大方,举止得体,就连说话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春兰入狱之后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喊冤,就看她这样的反应,端木言能断定春兰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和刘敬不同,刘敬是铁了心不配合,怎么问都问不出什么关键性的证据。但是这个春兰,看上去十分配合,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可就是这样的人,越会四两拨千斤,看上去什么都说了,其实一琢磨,跟没说一样的。
端木言在官场上见过不少春兰这样的人,最后都爬上了高位,端木言的直觉告诉自己,春兰这个女人不能小觑。端木言俯下身和春兰平视,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她。春兰没有觉得半点不自在,反而眯起了眼睛微微笑道:“端木大人在看什么?”
果然如赵之光和白初所说,春兰的五官和脸型都和刘敬有六成相似。不过因为男女有别,所以春兰的线条更加柔和,看上去更加温婉可人,但又不失英气。也正是因为这张脸和其他的姑娘不同,才颇受青睐。
春兰接客不多,更是常常罩着面纱,隔着一层蒙蒙的纱,都看不清长相,所以很多人都没有发现春兰和刘敬的长相具有相似之处。
端木言问道:“你和刘敬是什么关系?”
端木言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春兰什么都不说的准备,毕竟刘敬也是这样,端木言问他什么都当做没听到一样,固执地把脸转向一边,眼睛都到处乱瞥就是不看端木言。端木言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在听到春兰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他问的问题之后,端木言不由得有些吃惊。
春兰清晰地回答了端木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也没有含糊其辞:“刘敬是我的哥哥,同父同母的哥哥。”
端木言之前已经看过了刘敬的户籍,并没有说家里还有一个妹妹,也没说他母亲生过第二个孩子。端木言皱着眉头琢磨着会不会登记户籍的人出了纰漏,亦或者是刘敬的爹娘有意
春兰似乎有读心术一般,端木言一皱眉,她就清楚端木言在想些什么,主动给端木言答疑解惑:“我和刘敬是同胞出生,一出生我就被买走了,也是五六年前养父母去世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好在他们之前留了买我的契约,我才找到了刘敬,认回了哥哥。”
在太平盛世的时候,卖儿鬻女说出去是会遭人唾弃的,也难怪刘敬的爹娘一直把刘敬还有一个妹妹的事情瞒得严严实实,要不是春兰主动找回来,刘敬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
端木言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他看了春兰几眼,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反倒是春兰鼓励端木言说出来:“端木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就直接问出来好了,春兰一定知无不言。”春兰都这么说了,端木言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我调查过,你们家并不算穷困,养一个女儿还是负担得起的,为什么要把你卖了?”
春兰刚出生就被卖了,说明这是早有预谋的,亦或者是十分着急的事情,肯定不会是与钱财有关。春兰的回话也印证了端木言的猜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娘怀胎的时候说了,她怀的是龙凤胎。我娘本来还十分高兴,以为这是什么天大的喜事。谁知道算命先生说,这女儿家不能和儿子一起养,命里相克。”
“我娘就信得这些算命先生说的话,一听说她的儿子会被我牵连,早早就找好了下家接手,他们就站在屋外头等着,我一出生就被抱走了。”
春兰说着说着,还看了端木言一眼,“你肯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对吧?都是我阿爹阿娘说的,啊,是养我的阿爹阿娘。他们生了重病,我又没许人家,怕我以后受欺负,才把身世告诉我,要我来寻自己的哥哥。”
春兰把话都说的明明白白,端木言想知道的说了,不想知道也说了。单凭春兰现在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会和刘敬一起贩卖禁药的罪犯,反而像是被刘敬哄骗的无辜少女,但是端木言心里清楚,春兰这个人,并不无辜。
端木言看着春兰落落大方并不显狼狈的样子,皱起了眉,春兰这样都是伪装。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她的面具撕下来,看看春兰的皮囊下面到底是什么样的。端木言之前还想着能从春兰这里获取突破口,用春兰来要挟刘敬。
可是春兰现在知无不言,反而没有要挟刘敬的必要了,单凭春兰一个人就能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端木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刚刚他一直蹲在春兰面前,腿脚有些麻了。春兰笑眯眯地看着端木言活动,一点都不像一个被关在牢里的犯人。
端木言始终没有放下对春兰的戒备,春兰表现得越淡定,端木言就越觉得春兰这个人深不可测。
赵之光很有眼力见地让人搬来了一张椅子,端木言一看就是要把时间都耗在春兰身上,准备打持久战了。
端木言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靠着,和春兰形成了鲜明对比。
端木言开口问道:“你愿意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肯定是有条件的。你先说,我考虑考虑。”端木言直截了当,春兰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与其端木言一直猜忌,不如让春兰自己说出来,大家一起协商平衡。
春兰还在笑,端木言一看她笑,心里就直含糊。
端木言虽为官多年,但是心眼点子不算多,全靠身边的人提点帮忙,要是春兰真有什么坏主意,端木言还不一定能玩得过她。端木言心里紧张,回头看了赵之光一眼,赵之光拍了拍端木言的肩膀,让他不要担心。
果然如端木言所料,春兰确实有所要求,只不过这个要求简单得让端木言不敢相信。
春兰回答道:“端木大人果然是个爽快人,既然都这么说,我也不兜圈子了。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可以把事情都告诉你们,只是需要在定罪的时候,免了我和刘敬的死罪。”
在端木言目前已知的消息中,春兰似乎并没有死罪。按照之前掌握的证据,刘敬的死罪是逃不了了,如果刘敬能和春兰一起为他们提供线索,帮助官府的人解决问题,那么刘敬也不是一定要死的。
“本官答应你,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点你要清楚”,端木言心里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春兰的条件,除了这样别无办法,不然案情就继续不了。
以春兰的才智和手段,还有刘敬的狠劲,两个人要东山再起亦或者是做些别的事情,都能过得很好。
简而言之无非是活着才有希望,端木言深知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免了他们的罪,依然要派人在私底下跟着,免得又出什么乱子。
端木言想好了后路之后,示意春兰可以继续往下说了。
“多谢大人”, 没想到的大人竟然有如此胸襟。
其实春兰的故事很简单,没有什么特别的,这样的事情虽然不太常见,但是已经不再是什么令人震惊的事了。
春兰在被带走之后一直都被细心照顾着,虽然是被爹娘卖出去的,但是他们在选择买主这件事上一点都不含糊,买下春兰的是北方一个小有名气的人家。
夫妻二人恩爱,但是妻子一直无所出。二人的意思本来是收养一个同族的孩子,偏偏和春兰的爹娘一样,都有些信算命先生。请了人来一算,说是这个同族的孩子不太好,和他们二人相克,还给他们指了一条路,说是往南走也有一个人家打算卖女儿。
这人家的一儿一女命格特殊,两人在一块会相克,但是分开却都会有出息。
春兰的养父母便按照他们的提示买下了春兰,春兰毕竟与他们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还是女儿家。所以他们并没有把家业留给春兰的打算,但是他们也没有亏待春兰。请了先生在家教春兰读书写字,还让春兰学习女红绣艺,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
光是看春兰现在说话作陪的气度,就知道他们没少在春兰身上下功夫,春兰也是个争气的,只要是哪家有什么聚会,都会带着春兰出席露一手。谁知道后来会遭受如此变故,春兰一个女儿家,在外族家里难免会受欺负,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才把春兰的身世如实告知。
至于当年算命先生说的二人相克一类的话,他们虽然没忘,但是也不希望春兰无依无靠,只能全靠春兰自己的造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