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笑了笑，显得有几分苦涩：“恐怕不仅仅是难过了，现在都不愿意见我的面。”

　　村长没想到李雨涵会因为这个事情，被打击到这种程度，伸手拍了拍白初的肩膀全当是安慰了：“我知道。女儿家都这样的，心思细腻，容易想多也容易把问题看得太复杂，以为出了点问题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白初从村长的话里还听出了点别的意思，连忙抓住时机问道：“村长你的意思是，这个事情还有转机？”

　　村长脸上布满笑意：“当然还是有的，不过事情做起来麻烦，看她现在的样子，应该是没这个心情做下去了。”

　　白初赶紧表明自己的想法：“她现在是没心情做，但不是还有我吗？我这几天也在忙着别的事情，没来得及陪她，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如果这件事情能办妥，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村长点点头，他没有直接把办法说出来，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引导白初：“这件事情今天没成，其实问题不出在她身上。我去杨家看过了，那家的公子是个可靠的，契约我也都仔细看过了。说出来不怕你为难，本来我确实也不打算接这件事，后来我找了我儿子，把这件事情跟他说过了，年轻人就是要想法多，他说这件事没问题，我才应下来的。”

　　白初就听着他说，也不应声，没什么需要白初插嘴的地方，他就安心听着。

　　村长继续说道：“问题可不就出在这里吗？我有一个儿子长大了，能帮我处理问题，帮我分析这件事靠不靠谱，可其他的村民有啥？有些自己个儿都没啥文化，种了几十年的地，好赖事分不清，你能指望谁去帮他？家里那几个三四岁的娃娃吗？”

　　或许是村长的话太过直白和清醒，让白初一下就醒悟了过来，他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村里人都是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的老实人，他们最擅长做的就是种庄稼，像伺候娇滴滴的药材或者出去卖苦力给人打工，这都是他们之前没有做过的。

　　其实他们早就预想到了这一点，只是没想到村民们太过于畏畏缩缩了，就算有保底的收入摆在眼前，他们也宁愿选择自己认同的熟悉的方式去种地。

　　这样的心理，白初没办法做出评价，他不能说这样想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能说人各有志，每个人都能做出不同的选择，这一点白初心里也清楚。

　　但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雨涵被困难压得抬不起头来，白初还是想帮帮她的。白初从小和药材和医书打交道，他虽然为人处事很有礼节也懂分寸，但是像这样需要和村民有更深入的交流沟通的时候，白初就没办法做到游刃有余了。

　　白初只能求助于村长：“叔，你说应该怎么办才好？”白初没有叫村长，而是换了个更亲切的称呼，还是想拉近和村长之间的距离。

　　村长笑了笑：“当然有办法了，他们现在不愿意合作，无非就是两点，一个是还没认清形势，第二个就是除了我之外还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你想办法说服几个人带头，其他人知道这是件好事之后，就会主动来找你们的。”

　　白初得了村长的指点，很快就找明了方向，他对村里的事情不太了解，也不太了解村里哪些人比较有号召力，还是村长送佛送到西，一个一个跟白初说清楚，让白初上门去找。

　　其实这件事情不太好做的，那几个人就算听了白初的话，知道这是件好事，可是除了村长外没有人主动站出来，他们也不愿意打这个头阵。总是推脱着说，只要有别人同意，他们就立马参与进来。

　　所有人都这么说，白初去哪里找第一个能站出来的人呢？

　　白初终于认识到了李雨涵的事其实真的不好做，至少远没有他想的那样好做。这些村民都思想固执，不愿出头，总是安于现状。白初就算想改变，也没有办法，他本来以为半天时间就能解决的，可是没想到东跑西跑在村里晃悠了好几圈，就连一个人都没说成。

　　白初没办法，只好先回家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天再继续。

　　不知道为什么，白初睡前脑海里总浮现处李雨涵失落又强撑着不让自己掉眼泪的样子，白初不由得觉得有点难过。他说不出自己是怎么想的，其实他多多少少有点埋怨自己，怨自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乡村大夫，没有能力没有手段没有背景，就算有心想帮李雨涵做点什么，却总有些无力的感觉。

　　白初许久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了，他把那些村里稍微德高望重些的人的名单都记在了一张纸上，他怕自己到时候会忘记。

　　现在那张纸就放在他的案头上，白初睡不着，便披了件衣服起身，伸手把那张纸拿了过来。

　　上面记着数十人的名字，只要是白初去找过的人，他就会在名字前面轻轻点上一个点，只要是说服成功的人，白初就会把名字给划掉。

　　结果到现在为止，一半的人名前都有一个点了，但是却没有一个名字被划掉。白初心中无端生出了一种无力感，他希望自己能再有本事一点，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人。

　　至少不会是像这样，看着李雨涵失落难过，自己想要帮忙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白初叹了口气，给自己装了杯水一饮而尽，最后又把那张名单给放回案头上。

　　就算现在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白初也不会轻言放弃，他不想让李雨涵辛辛苦苦计划好的事情，到最后一点实现的机会都没有。白初知道，除了自己，没有人会这样无条件地帮助李雨涵了。

　　白初躺回床上，他开始想新的办法。

　　如果继续像这样分散地去找每个人，那最终得到的结果不会有什么变化，还是会像现在这样一点进展都没有。

　　所以白初想了个别的办法，那十几个人白初多多少少都有过接触，白初知道其中一个人是脾气最好的，只要白初想办法缠住他，让他开口答应，其他那些说村里没有别人站出来就不同意的人，自然都无话可说了。

　　想到这里，白初便安心闭上眼睛。他现在非常需要养精蓄锐，因为他知道明天肯定不会一帆风顺。

　　第二天白初起了一个大早，他要去那人家里守着。白初对这个人有一点点的了解，那人名叫李明霖，是村里为数不多读过一段时间的书，认得字的人。只不过最后家里实在是没什么钱供他赶考，所以最后也不了了之。

　　书读不成，功名也考不成，只能乖乖回家种田。

　　李明霖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运气不太好，种出的庄稼也之后全家凑活着吃的，但是肯定是没什么结余了。

　　因此生活也不是很好，日子多少过得有点紧巴，但是因为他读过书，会说几句“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村里的人有时候都还挺信服他说的话的。

　　今天白初的目标就是这个叫李明霖的。

　　白初一大早就去李明霖的家里找他，时间还早，白初想着他或许还在睡觉，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敲门打扰。白初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打算就在门口等着，等时间没那么早了，再敲门。

　　白初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服李明霖了。

　　李明霖有一个儿子，年纪也不算太大，白初算算大概也是有两周岁大了。白初替他想好了，再过上一段时间，就可以送到先生那里去读书了。

　　李明霖是读过书的，这也是他最值得骄傲的地方，所以他肯定会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读上书，最好是满足他的心愿，达成李明霖当年没机会考取功名的遗憾。

　　白初笑了笑，要想把一个儿子培养成秀才，得请先生去学堂买各种书籍，怎么说都要花上不少钱。白初不知道李明霖现在的家庭条件怎么样，但就他目前掌握到的来看，肯定是不太好的。

　　能让自家儿子读上书就已经很勉强了，更别说以后还要准备进京赶考的盘缠一类。李明霖一家是很需要一个能够赚钱，并且不仅仅是赚钱，更重要的是能攒钱的机会。

　　李明霖是个读书人，让他种庄稼已经有点为难了，所以他根本就不想着能跟着李雨涵一起种药材，自然也就没有凑这个热闹。

　　白初在名单里面看了看，就这个李明霖最好击破，他有弱点，所以白初完全可以利用他的弱点。

　　白初算了算时间，村里人大概都这个点起，白初伸手叩了叩门，一开始没有人回应。白初又加大了力度，敲门的声音更大了。

　　这下终于听到了里面有交谈的声音：“谁啊？一大早就来找，有什么事……”开门的正是李明霖，本来嘴里还在抱怨，但是一开门看到是白初站在门口，抱怨的话不自觉就咽了下去：“白大夫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