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坪上,一人一剑正在演练。
一招一式宛如羚羊挂角,优雅而凌厉,让人赏心悦目。
旁边这些自四面而来的各方人物,已经失去了上台请招的勇气,只求能够被指点一二,也便心满意足了,至于藏在心里的别样心思也已经熄了大半。
而对于这些人的请教,岳不群也是不厌其烦,甚至有些乐此不疲。
他们武功驳杂,普遍内功不高,但是手上功夫强悍,精擅杀伐保命之道,一番交流下来,岳不群实战经验增长显著。而且,一句无意间的明悟呓语也能发人深省,何乐而不为。
嗯?
一股锋锐之气让他悚然而惊。
“如此,今日就到这里吧,稍后,岳某在剑气冲霄堂与大家有事相商,先行告辞了!”
展开轻功,岳不群向着那一闪而逝的气息而去,不一会就消失在木石掩映中。
“这位岳师兄好俊俏的轻功啊!”
“观其年纪,离而立之年尚远,前途不可限量啊!若是。。。。”
“走喽走喽,去抢个好位置去了,说不定有惊喜!”
“别是惊吓就好。。。。”
岳不群现在没有精力去关心这些了!那熟悉的背影,那熟悉的剑意,以及那从未见过的冷厉!
那个人回来了!
华山派最大变数!
未及不惑就被称作前辈高人的剑界惊鸿!
一个极重感情试图调和气剑之争的华山门人!
怎会回来的这般快!
快到岳不群还未把他列为处理对象,如此的猝不及防,这是剑宗后手,还是那些人给予华山的最后一击?
两人一前一后各有心思,不知用了几成功力,却也是极快的。
“风师叔。。。。”临近后山墓地,岳不群试探性的一叫,却是心中警铃大作!
风清扬身形骤停,回身就是并指一击!
毫无花哨的一剑,直袭咽喉!
那冷厉的气息让人汗毛乍起,双指之间似有寒芒吞吐,锋利程度比之精钢宝剑有过之而无不及!
急忙止身,那尚在三寸外的一指削断了飘飞的鬓发,喉间也似有疼痛!
冷汗未出,尚不及思索与庆幸,连番攻势又起!
虽无杀意,但杀机四伏!
我本不愿,杀,乃是汝学艺不精!
快,快的不及眨眼,险,险在眉角心上!
从未想到死亡是如此的接近,那逼命的剑指如阴影般笼罩着岳不群,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一切都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若非实力大进,身法、步法、反应都有质的提升,若非掌握了入微之境,他已经是死人了!
没有丝毫反击的机会,稍有迟疑就是身死道消!
手中的剑越握越紧却是没有出鞘,更不敢出鞘!左手剑鞘与右手虚指根本不敢有丝毫停顿,如此,依旧险象环生!
毫无生机!
为何如此?见面开杀,如此的不留余地?
不死不休,不问缘由!是心有定见还是为人所惑,亦或着心存误会?
必须找出原因!
那越趋犀利的攻势,那渐起的杀机,都在提醒他必须找出原因!抓住那一线生机,那落寞原身能避过杀机带领华山走出危机的原因!
连出冷汗的机会都没有,完全被逼至极限,只能凭借本能应对。
“师叔,真欲杀我?”脑中灵光一现,岳不群不及多想,开口疾呼:“就在我华山将亡,只剩孤零数人的当下!?”凌厉攻势一顿,并未停止,却也给了岳不群希望:“师叔真想我华山败亡!?”
“放屁!”一瞬而发的杀机冷厉到了极点,犀利剑罡喷薄而出,一击粉碎了身侧乱石,风清扬须发皆张,满目狰狞!“还要骗我吗?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们一手造成的吗,这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眼窝深陷一脸憔悴,嘴唇干白一身凌乱但是满身锋锐、犀利的让人无法直视:“出手吧,否则你没有机会!”
“还请师叔恕罪,小侄得罪了!”长出一口气,一线生机已经出现,接下来就看他岳不群如何把握了。
长剑出鞘就只能是抢攻,防守他根本没有机会把话说完!
剑光倾泻都是上乘剑法,一招一式丝毫没有防守的意思,岳不群在赌,赌一个宗师强者的自尊,赌一位门人对门派真相的执着,赌一位长者对晚辈的爱护!
“哼!”
面对如雨攻势,风清扬不闪不避,并剑双指如飞点出,将岳不群剑招一一破解!让出先手是情义,更是为了一听缘由,至于能听多少,只能剑上分说了!
一剑为先,以长克短,岳不群占得一时上风,却也不敢耽搁。
“调走师叔,确实是气宗为比剑求得一线胜机,但也仅止于此!却不曾想被有心人利用,就如师叔回来的如此巧合,被敌人借机挑拨!”
行剑如狂随心所欲,一招一式顺势而为毫无常理而言,可即便如此不要命的无赖打法,岳不群也只能够紧守那一招之先,再无寸进!
这便是差距,宛若鸿沟难以飞越!
剑鸣铿锵,连绵不绝,也如那急促辩解不敢有丝毫停顿。
“先是弟子被人暗算跌落山崖重伤垂死,再是有人借机拨弄是非寻衅伤人,比剑还未开始双方已经剑拔弩张各有损伤,又加上有人比剑之时散布谣言暗下重手,众位师长一时失察未能及时阻止,甚至被人利用,待到清醒之时已经酿成惨剧,弟子苏醒赶到也只见众位叔伯愧疚自杀而无从阻止!”
“失察?利用?当真讽刺啊!哈哈哈。。。。”
人若疯狂,剑更疯狂!
内力爆发,指上劲力陡增,一招之先顿时化为乌有,随即绵密攻势如飞瀑怒潮倾泻而来,岳不群立时风雨飘摇陷入危境!
“如今我华山包括师叔在内只余十人,封、成、从三位师弟更是离开杳无音讯!”
一句话直接将疯狂状态中的风清扬拉回冷静,也立时想明白了山上那些生面孔非是气宗之人,而是因故上山的有心人!
杀机虽散,心气难消,接下来的剑招少了九成杀机增了三分变化。
仗恃入微境界,岳不群虽然凶险,但是没了生命之危。
风清扬暂时冷静了不少,剑下也有了分寸,剩下的仅仅是发泄而已,期间也有岳不群的解释和劝说。
砰!
许久之后,随着衣衫凌乱满身青紫的岳不群倒地,他算是安全了!
“哼,气宗大弟子剑术修为比之练气高出几个层次,当真讽刺!”
“师叔就不好奇我这一身上乘剑法从何而来?”
“哼!”
“弟子向来古板,对气剑之别最是执着,想来也是最不讨师叔喜欢的。”累躺在地的岳不群挪动了个舒坦的位置和姿势,开始了他的表演:“大变之后弟子开始厌恶一切,否定一切,憎恨自己这一身所学,甚至觉得我华山该灭,所有人都该死,这世上根本就不应该有武学,不该有江湖,那样就不会有这争斗,师兄弟们也就不会死。”
听到这,风清扬有些同感,也更相信他的话了。
“呵呵,你都不知道那两天我是怎么过来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真的,前一刻还是活生生的面孔,一下子都成了冰冷的尸体,鲜血淋漓,面孔狰狞,几乎都是死不瞑目啊,师叔,真真就是睁着双眼啊!就在弟子火化他们的时候都没把眼闭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弟子,就那么看着我啊。”
说道这,岳不群动容了,风清扬也动容了,眼角有泪滴下,凌乱在秋风里。
“你知道吗,看到他们我脑海中不自觉的想起过往的种种,想忘记都难,我就那样想啊想的,都不知道多少遍,最后为了不看到他们,我晚上不睡,可是点火之后还是看到了,那一幕幕的过往,闭上眼,想忘都忘不掉啊!”
岳不群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做这些的时候他尚且能以旁观者的心态阅读原身记忆,如今再提起就成了亲身经历,有了感同身受的悲伤。
“哈,也就在这过程中,我改变了想法,开始认同大家的坚持,认同那种宁愿死也不放弃的执着,于是我决定把这份坚持继续下去,不为别的,也许这样他们才能瞑目吧。。。。”
岳不群爬起身,样子十分狼狈,衣衫褴褛还有些搞笑。
“我知道这很难,所以,我也给自己立了个墓,就在那,这样就不怕回不来了。”
风清扬看向那边,一个小土包,有碑无字,显得有些孤单,一如那踉跄的身影,倔强、古板。
“弄完这些之后,我开始整理东西,所有人的,一件不落,每一件都很认真,包括手记和剑谱,我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过目不忘了。”
“难为你了,岳小子。”那是过目不忘吗,风清扬知道,那是愧疚之后的神伤,不愿忘记罢了。
“哈,可这些也有弄完的时候,于是我开始发呆,练剑,再发呆再练剑,直到那日,把自己逼的急了,就那么入微了,哈,现在想想也觉得太幸运了。”
“幸运吗?算是吧。”这时的风清扬心中虽有怨恨,但更多的是愧疚。
“另外,思过崖上有处秘洞,里面有许多失传剑法,师叔有时间就去看看吧,小侄去见见那些人。”
“你这一身。。。。”
“如此才有说服力。”
“好吧!你且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