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更替,帝国兴衰,似路边野草,一茬一茬续写着春秋。
长安,一个伴随着周秦汉唐见证华夏曲折前行的名字,在这个海权兴起、陆权逐渐没落的时代,只剩下紫禁城两段泥泞的道路。
没有青砖,没有高楼,无精打采的兵丁或站或倚在夯土城墙上与周公谈天说地。当然,城门楼子处的官兵还是很嚣张的,反复盘查着来往进出的商贩,也驱赶着几个身影扭曲的乞丐。
岳不群两人骑马而来,没有停留,径直地冲了进去,无需路引更是无人敢问。
太白楼,一座驰名数百年的酒楼,传闻诗仙李太白曾在此题诗舞剑,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酒是真的不错。两人打马入城就径直来到了这里,来在前楼,已经有人等候了。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几个‘身残志坚’的小乞丐,掌柜的眼神有些闪躲,他也就了然了。
“拿去吧!”原本不想过问,只是这个略大跛脚的哑乞,似乎是强忍着疼痛,对着他们不断乞求,宁中则实在受不了了。
于是老岳就又留意了一下,见那乞儿高兴地回到几个小的那里,将手里的大子分了下去,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尽量帮一下吧,死不了就行!”见掌柜的有些为难,岳不群脸色一沉,沉声说了下半句。
不错,这里也是华山的产业。
借着朝廷这场东风,华山着实捞了许多好处,可也成了一块大大的肥肉。
如今坊间盛传,华山凋零只剩两三幼子支撑门面,不得不抱上朝廷大腿,甘当鹰犬,意图血洗武林!纵然知晓其中有诈,可利益当前,自有马前卒甘为他人作嫁衣裳,逼得岳不群不得不亲自走上这一遭。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看过了各地送来的情报,岳不群揉着鼓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息。
“活该,整天想着怎么坑人,这次吃苦头了吧!”端来一杯香茶,小心的帮着岳不群揉着穴位,宁中则还不忘调侃:“要不,我们跑吧,反正他们不敢跑到山上撒野。”
“那多没面子啊,你师兄我将来可是要行走江湖的大侠,连敌人的面都没看见就跑回家,还不被师傅打断腿啊!”
“那,你就送上门去,这七八,九路人马可是有几百人呐,你不怕?”
“在下可没有宁女侠‘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不过呢,正面出击我不在行,内部分裂倒是略有心得。”大大伸了个懒腰,岳不群转身,摩挲着被他清理的很干净的下巴,很认真的说道“若是宁女侠再施展个美人计,就更加完美了。”
“美女不愿意,倒是手里的长剑很乐意,”白了岳不群一眼,宁中则慎重的看着情报,许久才道:“他们两个值得信任吗?”
“这已经不是我们的问题了,而是他俩如何让我们信任,只要我们在长安一日不现身,他俩就得帮我们纠缠,何乐而不为。”虽然长安早已改名,但是许多人依旧称她长安,“计无施是个人才,希望能为我所用吧。”
没错,老岳已经把这个难题交给计无施两人了。
“总感觉他不像个江湖中人,一副怪怪的样子。”
“哈哈,你啊,快去休息吧,明天可是有人要请客吃饭呢!”
“哼,鸿门宴,不安好心。”
“正是鸿门宴才更要去啊,我们可是在人家眼皮底下呢!”
“还真是你说的套路‘请客、斩首、收下当狗’,那,师兄想做哪一个呢?”
“远来是客,总不能侵门踏户,那不成土匪了吗?”
“哼!言不由衷!”
。。。
“是啊,谁会甘心做一无名小卒呢!”好不容易送走宁中则,岳不群小声感慨一句,之后已经是一脸阴沉。
什么样的人不会输?
不赌的人?庄家?或者是一无所有的人?
计无施是甘为棋子的人!这样的人,入他人之局,成自行之事!
能在这个世界吃人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只是这背后设局的人会是谁,秦王府?总兵府?
“这一湾江湖越来越热闹了,那就看看谁笑到最后吧!”他已经有点后悔加入这场人精的游戏了,现在躺平都来不及了。
练气养神,已经是习惯了,处在内力上升期的他,依然享受着远超他人的修炼速度。
一夜无话,第二日,岳不群与女扮男装的宁中则被人请到了一处院落。
“久闻西岳仙府高足超然于世,只恨缘铿一面,不想一场误会得偿所愿。”
这时候王府典吏已经开始混乱,名义上是朝廷任命,其实也只是走个过场,就像眼前这位就是如今‘小秦王(十岁)’名义上的舅爷,既是长史也是总管。
“山野之人,不识礼数,冲撞之处还望贵人多多海涵。”
场面话还是要有的,这可是朝廷五品大员,当然实权也就一捏捏。可是关系‘面子’问题,就没有小事,该有地尊重还是要有滴。
双方护送‘彩虹’,场面还是很融洽地。当然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不知总管叫我们前来有何赐教?”酒过三巡,岳不群开口。
“哈,岳先生也是个急性子,主要还是见认识一下华山高足风范,再就是听说贵派遇了些麻烦,”说到这似是无意的看了一眼两人,满脸笑意的说道:“当然,限于太祖遗训,江湖之事我们不便插手,不过贵派生意上的疑难,王府还是有些脸面的。”
这些王侯‘靖难’之后就没了兵权,于是热衷于钱财商贾,大肆兼并土地,渐渐成了大明一害。
“大人厚爱,岳某铭感于心,然而弊派衰微,纵有贵人相助也再难成前人基业,况且华山早已关闭山门不再过问世俗之事,只能辜负总管厚意了。当然,”岳不群又岂能不清楚其中拉拢与威胁之意,其实自他接到请帖之时就在想如何将这地头蛇拉下水了,如今正好遂了心意:“贵人更不会觊觎区区一点生意,因而岳某擅自决定,将此处经营之权售予王府,华山不再参与!不知贵人意下如何?”
“这。。。就依先生之言吧。”廖总管在征得下属示意后,脸上又重新续上了笑意:“具体事宜我们事后再谈,如此,干了此杯!”虽然没能收归下属,但是在他们眼中,江湖草莽本就难入厅堂,比之日进斗金的生意一文不值!
在这个没有技术壁垒和保护的年代里,岳不群给华山带来的技术领先,抵不过收买几个熟练工人的百十两白银。而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代理就成了最好的方式,也起到了收‘专利费’的作用,而且有了各地‘名望’的支持,华山的商路也好走了些。
到了这,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当然,最后免不了展示实力的环节,却说这百年王府底蕴确实深厚,且不说盘根错节的地缘关系网,单单此时明面上的实力就不容小觑!
三位教头,一刀一剑一横练,皆是四十余岁的当打之年。
首先出场的是朴刀,这样的半长兵或许不利于草莽厮杀,可于这切磋之上也是利器。况且其人冷厉沉稳,自带一股肃杀之意,是个自死人堆里爬出的主!
不待岳不群发话,宁中则就已经步入场中了。长发,长衫,长剑,玉面,素手,一身淡然。
“华山宁不如!”中则是名,不如是道号,取自‘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秦山!”先是一愣,艰难的说出两个字,就下马压刀,算是开始了。
朴刀是双手兵器,势大力沉又兼具单刀灵活,攻守兼备远近皆可。
秦山刀如其名,沉稳如山,一刀一式进退有据法度森严,深得‘风林山火’之味。见此,岳不群反而松了口气。
华山剑法以奇险著称,正奇相克多以奇胜,正是久守必失!
再观宁中则,人影翩跹四面出击,用剑不可谓不刁钻,总能寻找到破绽之处。
秦山守势被渐渐打乱,不得不转守为攻,却被宁中则抓住转换间的漏洞,逼得他中门大开,被一剑点在胸口。
最后几招宁中则进如雷霆震怒,收若江海敛光,让岳不群眼前一亮。
取得胜利的宁中则意犹未尽,正想承下第二局,却被岳不群阻止。
“拳脚无眼,这第一场就看得岳某惊心动魄,剩下两位仁兄想必更是一位强过一位,然而我师兄妹两人武功难分伯仲,能胜一场已是侥幸,不如今日以和局收场如何?免得耽搁了贵人要事,也避免失手坏了兴致。”
“哈哈哈,岳先生谦虚了,今日确实有些俗务要忙,怠慢先生了,改日再行赔罪,先生务必赏光啊!”大明中后期重文轻武之风比之两宋犹有过之,能陪岳不群这等草莽之人到此,这位廖总管耐性怕也到尽头了。
就在两人离开院落,要回住处时,迎面遇到一行来人。
为首之人白衣素面纶巾束发,手握一把折扇,一派从容姿态。其身后左右各三人灰衣短打,神完气足,脚步沉稳有力。
“人都走了!”
“知道,而且还跟你一样女扮男装。”
“那你还看!”
“看那双手,一双杀人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