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对双胞胎
我看见一个受精卵,分裂成两个,进而发育成同卵双胞胎,我静静地看着两个女孩牵着手一起长大,外出,求学,工作,恋爱,结婚,育儿,衰老,离世。她们的生命演化在几分钟之内从我眼前一一闪现,进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醒了,我做了一个梦。我的心仍然在狂跳着,生命太短暂。美好的时光总是在一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昨天我回到三十年前见到了我的奶奶,今天我打算使用书中的时空演化功能,足不出户沉浸式感受时光的变迁。一切痛苦和欢乐都被一视同仁地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一去不复返。但我的书可以操控某事物的时间,就像操控段视频的进度条那样轻松随意。
于是我悄悄进入书中,还是熟悉的白光。如同将我置身于一虚无之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前后之分,一切都是相同的。
我闭上眼在大脑中检索着书的内容。内容就是这台时光机的说明书。只是时光机本身伪装成本书而已,我一向对人类生命的演化充满敬畏之心,但更多的好奇心则完全战胜了我的情感。
我明知道人类有生老病死,但依然想让这个过程在我的眼前重新演变一番。无论是什么种族,无论是什么性别,无非是那几个过程。我调用书中关于全人类的信息资源库,轻而易举地找到很多具有鲜明特色的实例。
于是在我的眼前,一个受精卵出现,然后这个受精卵不断分裂,不具发育,渐渐具有胎儿的形态,然后慢慢在子宫中发育十个月左右,他正式降临在世界上,他大声的哭喊。仿佛在像世界宣告他的诞生。
于是他学会了走路、学会说话、学会控制情绪。他也学会了调皮,他不断地长大,有了小伙伴,有了新朋友,他第一次打架,第一次骑自行车,第一次打酱油。他拥有了很多人生的第一次。
他开始上学,他开始烦恼,他经历青春期,他变得叛逆,他升学到初中,升学到高中,他第一次对异性产生好感,他一点一点地长大,变得更加成熟。
他开始变得稳重,他去旅行,他去往世界的每个角落。他走向工作岗位。他面临了很多压为,很多烦恼,很多欢乐。他一步步体验着人间的酸甜苦辣与悲欢离合……
我慢慢变得无聊与困倦,于是我加快了进度条。这时,他从青壮年直接演化为中老年,直到最后一刻的病床上。我马上关闭显示窗口,当作没有看见。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与压折,我理解到人生苦短。
于是我走出书去散步。我在天桥上望着远方的穿流不息的繁忙,感到自己,是多么渺小与短暂。我的未来或许也如同刚刚演化的那般既短促又冗杂漫长。
这时,从我身边走过两个女孩,大约是小学三、四年级那么大。她们哼着歌,牵着手,穿着同样的衣服,蹦蹦跳跳地我面前。出现又消失,她们是双胞胎姐妹,天真无邪的笑容与灿烂纯朴的童真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我挥之不去。
于是我很好奇双胞胎,两个人外貌几乎一模一样,可以无话不谈,既相互独立又相互依赖。我感觉对双胞胎就像一对天选之子,她们是幸运的,同时也是幸福的。于是,我所有的消极情绪不知不觉地被一扫而空。
我好像被她们治愈了一般,我好像重获新生一般。我觉得我在突然之间,感到这个世界是这么美好与神奇。
我飞奔回宿舍,拿到这本书,我坐在床头静静地想,我突然想到去年高三,我有一个同学也是双胞胎。我的好奇心就像野火般被点燃。
我想知道她们都经历了什么,我想知道她们的人生轨迹是否相同,又或者有多大的不同。我想得到答案,很想,特别想,特别想。
于是我再一次进入书中,调用时空演化程序,我毫不费力地从人类数据库中,随意翻到了她们的一些基本信息,这些信息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用途,只是起铺助作用而已。
于是在我眼前出现了我昨天晚上的梦内容:两个女孩,一对双胞胎,截然不同的演化进程,截然不同的命运归宿,截然不同的生命轨迹。
除了外貌上相似度极高之外,她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她们都有各自的思维认知,世界观、价值观也不尽相同。没有任何特别,更多的是有一种默契,都会为对方着想,分别时间久了会想念,在一起待久了不会。
她们不攀比,有时候也会争吵,但会很快原谅对方,她们像有心灵感应。如果一个生病,另外一个也会感到不适。她们在人海中既是普通的,又是特别的。她们虽然很像,但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随着时间轴上数字的飞速流动,我不由自主地按下暂停键,在静止的画面上,她们理了同样的发型,仿佛有种神秘的物质悄悄流入我的心河。最后在时间的荒野里趋于沉寂。
我关闭演示画面,深吸一口气,在书中四周淡白色的光亮中,我仿佛得到了点化,顿悟了一切。世间的万物都像是台精密的仪器,人生中从来都没有白走的弯路,白吃过的苦,白流过的汗,我走的每一步,我的每一个行动,都是算数的。
终有一天,我付出的努力,我布施出去的任何东西都会以某种形式回到我身边。我所拥有的一切或许也会以某种形式从我眼前消失。但我想留住这些生命中的美好,我想让这短暂的快乐以永恒的形式存在。
我的思维早已脱离了我的意志,任凭它飞往任何想去的地方。
我重新打开演示画面,千千万万个人类双胞胎张开了手臂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向我跑来。我静静地看着,偷偷地笑着。
黑人,白人,亚洲人,不同肤色,不同民族,甚至不同时代的双胞胎面对面地笑着,闹着。我第一次感到这些画面是多么幸福。
我不知不觉在书中停留了一整天,于是我从书中走了出来,徘徊在校园的街道,偶然发现一对卓越双胞胎女孩向我走来,但下一秒她们便消失得无影天踪。
我含着泪,挥着手,望着天边泛红的晚霞,默默说了一句:“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