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贪心
白阮阮出现的时机很凑巧。
恰好在郁沉萧拒绝了皇上往他院子里塞人的提议、打赌自己找贴身丫鬟的时候。
郁沉萧很清楚他定下的条件有多苛刻,很难有人全部能达到。就算见了鬼,真的遇见了美若天仙的人,只要他不同意,也不会让陌生人踏进他院门一步。
可郁沉萧见到白阮阮的第一眼,就仿佛着了魔,竟二话不说就把人领进了门。
事后又暗自后悔,想尽办法刁难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白阮阮却表现得任劳任怨,让郁沉萧挑不出一点错。
再后来……
后来越陷越深,不知怎么,就到了互相质问的地步。
白阮阮定定地看着郁沉萧,她问:“你相信我吗?”
没有解释,哪怕只是用来敷衍的借口,都没有。
郁沉萧垂下了眸子,半晌,微微吐出一口气:“你休息吧,我去办点事。”
说完,他松开禁锢住白阮阮的手,转身离开。
从始至终没看她一下。
郁沉萧心里很乱,哪怕此刻饿极了、困极了,眼底充满了红血丝,却还是强撑着精神。
他安慰自己,小丫头只是比较轻盈,从房顶到地面的距离也比较高,即便从上面摔落,也有充足的时间,她或许是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
郁沉萧苦笑了一下,编不下去了。
想替一个人开脱,竟也如此困难。
郁沉萧很清楚哪怕是他自己,毫无防备的从房顶上掉下来,也不可能像她一样,那么镇定,且稳稳地落到地面上,毫发无损。
……这样的身手,在他身边恐怕只有飞龙卫才能做到。可怕的是,连飞龙卫也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该不该夸她一句,伪装得真好?
郁沉萧头痛欲裂,恰好在这时,飞龙卫的首领竟然来找他了。
郁沉萧闭着眼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漫不经心道:“都安排好了?”
“主子放心,人已经关在了地牢里,兄弟们轮番看守,必定不会让他逃出来。”
“嗯。”
“……属下冒昧问一句,”首领欲言又止,“待事成之后,主子打算怎么处理他?”
郁沉萧缓缓睁开眼睛,凌厉的眼神,让首领忍不住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郁沉萧笑了:“放心,我不会心慈手软。事成后,我亲自送他去见我母亲。”
“……主子英明!”
首领一颗心总算稳稳地落回原处。
长公主命丧小人之手,就是因为她太过善良,轻信了不值得的人。他担心小主子也会优柔寡断,不得已之下,才冒昧提醒了一句。
“对了,主子请看。”
飞龙卫首领突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个沾了血的香囊:“这是那天清扫地板时发现的东西,主子可认得?”
香囊的绳子被割断了,上面的布料也破了一块,看起来比之前更丑陋无数倍,郁沉萧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神恍惚。
半晌,他伸出手将香囊拿过来,轻轻摩挲了几下,指尖却沾了一些灰棕色的粉末。
郁沉萧神色一顿,这是……
首领见郁沉萧面露异色,垂首解释道:“属下担心这东西是心怀不轨之人留下的,对主子有害,便自作主张送到府医那里检查了一下,里面装着一种草药,但……具体是哪一种,府医却看不出来。”
……郁沉萧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首领觉得有些不对,皱着眉抢过了香囊,急切道:“主子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府医说里面的草药对身体无害,属下这才……主子恕罪!属下立即毁了这个香囊!”
“……别!”
郁沉萧开口阻止,可惜晚了一步,原本就残破不堪的香囊从中间裂开,成了两半。
他怔怔地看着,眼眶却渐渐红了。
“主子……”
“……”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房间里只剩下郁沉萧一个人,半晌,他缓缓蹲下,将碎裂的香囊一点点捡起来。里面的药粉撒了一地,郁沉萧闭了闭眼,手掌慢慢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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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转镜很兴奋,按照目前的进度,恐怕过不了多久,神君这一世的劫难也能顺利渡过了,然后立即转战下一个战场、冲锋陷阵、勇往直前!争取早日干过天道那丫的,走上人生巅峰!
一回头,却看见白阮阮正在发呆。
它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白阮阮回过神,抬头看了轮转镜一眼,良久,才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高兴啊。”
轮转镜:“……”
这可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很快,它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震惊道:“你、你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二傻子了吧?!”
“……”
“他傻吗?”白阮阮仿佛在思考什么,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他傻不傻,你最清楚了。而且,我也没有喜欢他。”
或许是有的。
从忘尘到君止,再到郁沉萧,明知他们是同一个人,可在白阮阮看来,他们更像是神君七情六欲的化身。
仿佛脱离了规则的禁锢,变得有血有肉,鲜活有趣。
白阮阮喜欢神君。
从她还不懂喜欢是什么开始,便喜欢上了他,所以在面对神君转世之后的人,总会带着特殊的情感。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人误会,却是第一次被那个人误会,白阮阮有点缓不过来,头也微微发痛。
轮转镜见白阮阮闭上了眼,难得没再逼逼,顺着窗户缝往外飘,想看看那个二傻……不!大聪明郁沉萧,被“骗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郁沉萧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倒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然后就开始照常一日三餐,偶尔和飞龙卫的首领商讨一下接下来的规划,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仿佛忘了自己的院子里还有一个“卧底”,或者说,他强行把那个人剔除了自己的生活,不去想,不去见。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会盯着盒子里香囊的碎屑发呆。
那天和白阮阮的对峙仿佛只是个幻觉,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他原本就是一个人,不该奢求身旁出现不一样的景色。
郁沉萧吐出一口浊气,他一日接着一日地忙碌,好像永远都不知疲倦,这样勤奋的二少爷,可把贴身小厮吓得不轻。
小厮从刚开始的不敢置信,到如今已经麻木了,战战兢兢伺候在郁沉萧身侧,见他终于有空歇息一会儿,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