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佬你好,大佬再见(五)
顾言真果然把她安安稳稳送到了家。
早上醒来的时候有些头疼,陆弦之坐起来缓了缓,下意识地四处看去。
房间里的摆设都没有动,只是床头柜放了张便利贴,陆弦之取过来一看,是顾言真留下来的。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事的话我会帮忙的。”
底下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和社交帐号。
明明和她没什么关系,却还是感到愧疚了吗?
陆弦之笑了一下,随手把纸条扔了。
以后还是不联系的好。
昨天晚上她已经在他们那些朋友面前坑了傅明瑞一回了。
这人虽然私下里一副少爷脾气,但要是说他故意一分钱都不给女朋友花,那也不至于。
只不过是不在乎罢了。
陆弦之的笑容淡了淡,她摸出手机,翻出一个联系人的界面。
“——老师。”
陆弦之的老师姓易,叫易白蔻,如今已经六十五岁了。
易老师为人温柔可亲,常常是一副笑面,从见陆弦之的第一面起就很喜欢她,带到身边悉心培养。
她对陆弦之的影响非常大。
大到数不清的轮回里,陆弦之总是温柔又克制,就是来源于被老师教导的这几年里,潜移默化养成的性子。
可是她却让老师失望了。
整整三次。
如果陆弦之没有及时清醒,她还会有第四次失望。
电话“嘟——”了两声,将陆弦之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垂眸看去,通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弦之?”
那道女声略显苍老,透过电流有些失真,但是不减其中的平稳温和,和一丝殷殷关切。
“老师……”
陆弦之在这头,默默地闭上眼。
易老师多了解她啊,毕竟是被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学生,她立刻就听出来不对劲,连忙追问道:“弦之?你怎么了?不是要去和男朋友接人吗?”
陆弦之恍惚想起来,她原本是每天都要去老师那里学习的,但是因为昨天的剧情,她就没去,坦白说了情况请了假。
多不值啊。
剧情怎么演,你之前就怎么做吗?
她唾弃自己。
不想让老师担心,她回道:“没事,就是昨天喝了点酒,老师我现在去方便吗?”
“好,好。”
易老师只答应了两声,也没说信不信。
陆弦之知道她是不相信的。
人的感知是很敏锐的,对自己亲近的人尤甚,哪怕她再怎么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关心她的人永远都能察觉出来她的低落。
易老师的家在靠近市中心的别墅区。
陆弦之有通行证,一路步行进去,远远就看见那座院落栅栏里探出来的梅枝。
这个时候梅花不开,只一枝横斜,带着些料峭的寒意。
从外边望进去,老师家的院子里多栽冬青树,侧边还有一小片竹林,满目绿意。
陆弦之呼出一口热气,攥了攥小提琴的背带,在大门外刷了脸。
她正要走进去,还没推门,就听见门内传出几声刺啦的怪响。
有点像锯木头。
她好歹也是学过这么长时间琴的,听出来那怪响不是锯木头……是在拉琴。
……比锯木头还让人难以置信。
陆弦之脚步一顿,左右望了望。
没走错啊。
难不成老师新收了一个学生?
那也不应该,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有天赋的样子。
她驻足忍受了一会儿,才勉强从这些凌乱不堪的怪响中听出一段旋律来。
舒伯特的小夜曲。
……被这人拉得,不如直接改名成今夜我在锯木头算了……
陆弦之腹诽一句,打开门进入庭院。
转过前庭以后,她就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是一位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穿着灰色家居服,站姿倒是端正,背部挺得笔直,只是细看不得。
手臂僵硬,虎口总是要碰到琴颈,小提琴偶尔还要从肩膀上滑落,又被他险而又险地搭上来,整个上半身看着怪异极了,像是格外笨拙的初学小朋友。
陆弦之走近两步,还能听到自己老师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放下放下!别拉了!”
陆弦之默然。
她一向是个好学生,老师又特别温柔,还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批评。
那位成年男性停了手,陆弦之看见对方明显舒了口气。
看到她站在落地窗外边,这位先生愣了一下,接着很有礼貌地点头示好,给她打开落地窗旁边的玻璃门。
易白蔻是个在家里也非常精致的老太太。
她穿着宽松的素净旗袍,白发简单盘起,还稍微涂了点浅色口红,在沙发上端正坐着,瞧着非常有气色。
一见她来,易老师马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哎呦,弦之来了。”
她把陆弦之拉到身边坐下,说:“让你见笑了,你看看我这个不成器的外孙!”
哦,原来是他。
陆弦之从前听老师说过几句,说她的外孙从小就没有音乐天赋,也不愿意好好学,长大以后更是彻底抛下小提琴去创业。
她记得对方好像是叫……
“思年。”易老师轻拢着陆弦之的手,朝那位先生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关门弟子,叫陆弦之,一弦一柱……”
她愣了一下,回过神时来稀罕地笑了:“对,一弦一柱思华年的弦之,这可真是有缘分。”
发现了一件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小事,易老师顿时高兴了,款款地环住陆弦之的肩膀,道:“别看弦之年纪小,人家刚刚收到邀请函,不日就要去a国参加“Aoede”奖项的评选,她可是我们国家新一批青年小提琴手里的佼佼者……”
陆弦之被她说得闹了个大红脸,有些不好意思。
易思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虽然对音乐不太感兴趣,但相关知识却也还是了解不少的。
小姑娘披着过肩的黑色长发,只化了淡妆,微微低着头,眉尾弯弯,唇角轻抿,颊侧也泛上一点点浅淡的粉。
看上去又乖又软,完全看不出来是“Aoede”的参赛者。
这是一项只向全世界三十五岁以下的青年小提琴家开放的比赛,每隔三年举办一次。比赛非常有含金量,为的是选拔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并给予杰出的青年绽放光彩的机会。
“很厉害。”他说。
“………总之比我厉害多了。”又在易老师的目光逼视下加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