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曾问过那日日无惧世俗眼光练拳的青年，如此不留余力，到底是为什么？
那青年擦去汗，目光坚定的望向他：“胸中有一口气，不吐不快；世间有不平事，看不惯唯以拳止戈。”
李天游微微出神。
天卜算的又一问将他拉回现实：“老夫且问你，你认为这世间如何？”
老人眼眸锐利，仿佛要将他刺穿。
李天游并未做过多犹豫，立下道：“若是换得我来坐那天老爷，说不得会更差，至少当今世道还未乱，百姓仍不至于流离失所。”
这显然不是其想要的答案。
老人皱眉。
“你不觉得太过于压抑，过于腐朽？”随之饱含深意望向他。
李天游不察：“在下只是市井小民，又无心时事，哪里顾得上那些，现如今更是连何去何从都不知，实在无力空谈。”
老人施施然叹了口气，拢了拢领口道：“倒也是，你还可一问一求。”
李天游一时怔住。
他这一生，所求甚多，预知之事太多，又岂是一问一求可以囊括。
还是按照现如今来看。
他逐渐坚定。
朝着那老神犹在的老者一拱手道：“在下想要求一份适合在下的武经。”
“武经？”老人已不知道这是今日第几次皱眉，他正襟危坐：“老夫不擅武道，即使知晓世间太多武经，那也并未老夫之道，你既与老夫有缘，老夫也不愿你走武道一途，观你神魂不凡，老夫传你两部道术，你可愿意？”
世间妙术分四类。
武道技艺为经，多是技击形意。
神魂道术为术，囊括以神魂为本的奇妙术数。
护体宝卷为书，锤炼体魄，打熬筋骨。
练气一途便为法，壮大气劲，举手投足皆是借势天地。
既然老人开口，还是双份，李天游自无拒绝的道理。
他本就对自身道路倍感迷茫。
眼下有武评前列的老算子为其指路。
他又怎会不识好歹。
“小子愿意！”
他再拱手。
老人这才展开眉眼，站起身来。
之前不曾察觉。
这老人竟然身形如此瘦削。
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吹倒，破落的衣袍裹在身上，倒像是无根浮萍随意浮动。
并不佝偻的身躯瞬间出现在他跟前。
经过先前的见识。
他倒也见怪不怪。
老人手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李天游顿感一阵失神，一道灵光遁入其脑海般，通体清凉。
仿佛被拉入一个玄妙的空间。
他只觉置身在高天之上。
前方是无尽幽冥，寒风猎猎。
有一青袍道人自天之底乘龙而起，盘坐在那黑色巨龙的背部，手捧经书，垂眸闭目，就那般姿态自不知多深处扶摇而起直指天穹。
道人头顶若生花，一株气雾状九瓣青莲悬浮在其头顶盘旋。
待其一跃过他头顶。
道人睁眼，回眸望向他。
一眼万年。
那一汪死水的眸光幽深至极，刹那冻结天地。
李天游只觉浑身被冻结住，不知宙宇。
“天人交感望气术。”
他确切的听到。
一道道繁杂深奥的经文传入他的脑海。
待到尾声。
又是一晃而过。
再度睁眼。
便是雪山之巅。
他与另一看不清面目的道人对坐盘膝。
道人身形臃肿，周身绽放宝光。
耳鼻口唇皆是有一星刺目。
梵音高诵，他这才恍然发现。
不知何时，竟有七道宏伟不同的神圣盘坐在那道人周身环绕。
每一道都是那么庄严，却不肃穆，有的坦胸露乳含笑，有的身披鳞甲庄牧，有的手持宝剑怒目，更有甚者摇头晃脑苦读宝书。
那道人仍是睁眸含笑。
“请灵入窍术。”
一门高深请神圣镇压七窍护体的宝术。
同样玄奥不输先前望气术的经文充斥在李天游脑海。
再度醒来。
老人躺在那藤椅之上，双臂交叉。
似是察觉他清醒，悠悠睁开眼。
“如何？老夫可不吝啬。”
李天游刚欲下跪磕头，便觉一股莫名的气团将其托起。
老人解释道：“你我虽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分，行不得如此大礼。老夫有一求，便是你日后在不危害自身的前提下，要依老夫之命一次。”
李天游只觉是老者对自己的看重，连忙应下。
老人板板手指道：“你还有最后一问，此间事了，老夫也不用留在此间了。”
“在下想知道在下父母在哪处。”
李天游思索再三，还是问道。
老人面色变化，苦笑道：“就知道你小子要问这个问题，亏咯亏咯，罢了，你小子可别怪老夫小气，你这愣头青，牵扯倒是甚大，再教你问下去，老夫这宝黄天倒是要被拆掉咯！”
依旧是掐指，老人怔住。
似是不敢置信，凝望不远处。
紧急之下，藤椅如烟散去，他一舞袖袍。
云海翻涌成波涛。
将李天游与傻子护持住。
那波涛还未成型。
一道透着金色罡气的拳头便是击穿云层而来。
整座宝黄天都是摇摇欲坠，恍若即将分崩离析般。
“你小子，速速离去。”老人嗔怒道，再度挥手。
李天游只听见轰的一声。
自己便再度出现在最初的台阶上。
那台阶顶只有一道巨石，并无先前的云雾。
虽然有些摸不清状况，可也显然知道自己的父母牵扯甚广，就连这天底下最为精深的算子都是触了不可说的禁忌霉头。
他此刻只希望这位“好心”的老人能够化解此事。
傻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依旧痴傻的看着他，嘴角时不时划落两滴涎液。
李天游顿感一阵头疼。
眼下，又该何去何从。
他这一趟，似乎什么都问了，但是答案却越发扑朔迷离，似乎什么也没问出来，早知如此，便换个问题就好。
思来想去。
他还是将傻子安抚在原地。
自己则一步步踏上台阶，走到那巨石跟前。
庞大的青色巨石上篆刻着三个小篆字。
“龙泉涧”
此处应当就是老人住所之一。
他将衣袍挥至一侧，双膝跪下，隆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有些流血。
他拂去血渍，站起。
走下台阶扶起傻子，朝着下山的道路而去。
天人交感望气术，他已初窥门径。
四方皆是猩红大凶，唯有下山路是一道白色清奇。
他别无可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