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长发的青年人模样不疾不徐。
沿途平坦的大道上挤满了过往的商客或旅人。
没有人侧目去看。
太熟悉了。
所以才不敢。
一封封信件入雨落人间般传入四海八荒。
即便是最为偏远的山村，也隐隐有所耳闻。
自从武评十三人或归隐或登上顶峰难闻音讯，这还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武道至高踏入众人视线里。
没有人觉得这算是个好消息，那武道十三，或神魔或妖异，都绝非寻常人。
每逢出世，即代表所行之处即有大事将生。
更何况，此行，乃号称十三人中最为妖性的普济神教教主，齐曜。
即便是问鼎武道的那对拳，也不敢说全力搏杀其能稳胜。
不过三余天，此讯息便成了众所周知。
妖人齐曜，下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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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人下江南了。”
猪脸大马金刀坐在仿佛要被其压垮而变形的靠椅上，面色凝重。
白发少女也是作不解状，摘下面具的少女明艳动人，肌肤琉璃般，若凝脂，玛瑙似的眼瞳中满是灵动。
只可惜脖颈处，乃至脸颊一侧满是密密麻麻的缝针线，如同一条条蜈蚣趴在雪白的肌肤上，倒教人扳腕叹息。
她纤纤玉指轻轻叩击桌面。
好一会才张开樱唇道：“不应该，这大祭持续也有快十年了，从未有听说妖人会亲身而至，还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仿佛是在等什么人来似的。”
一旁未带面具的狄乱瞳也是紧跟着说道：“不错，大祭这种为天地生灵乃不容的事情，更不应该如此大张旗鼓，就算要亲至，也应当悄然而至，毕竟一位法相武者，若想悄无声息的长途跋涉，过于简单，对于他这种级数的大能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随即面色一凝：“除非，即将发生什么我们的情报中未有的事情。”
“天游已经打入红月宗了，再加上天机被蒙蔽，我们也无法确认他的状况，如此变数，到让我有些担心这小家伙。”猪脸泄气道，此事毕竟因他而起，李天游这青年人也算是他的半个徒弟，若是因他出了个什么好歹，他还有何颜面自负一生无愧。
一直往嘴里塞吃食的陶餮也是停下大嘴道：“应当不是因为红月宗而来，我们行事较为隐秘，不至于引起妖人的注意，再者，妖人之自负，你等不是不知，恐怕我们在其眼中也不过是大点的蚂蚁，何至于亲身而至？”
“好了，计划照常行事，那妖人只是入了江南道，还不知最终是否是这瓠山县，不必杞人忧天，我待会会将李鬼唤回来，以确保万无一失。”白发少女拍桌道。
“咯吱”
老朽的大门被推开，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守门老头门牙有缺，笑起来格外磕碜。
他指了指门外道：“刚刚街上突然多了很多差役，跑跑动动的，年轻人就是精力好，就是老头子被吵得睡不着觉，掌柜的让老头把凳子搬进来歇息可好？”
白发少女也是扶住额头，没脾气道：“您老随意便是。”
老人也不客气，慢腾腾的将他那把破旧靠椅挪了进来。
几人正好也算是短暂结束会议，正好散去。
只留下老头靠在靠椅上，摇着扇子。
“羊羊羊，跳花墙。”
“墙墙破，驴推磨。”
老头缓缓哼着耳熟能详的童谣，缓缓闭上眼眸，仿佛沉沉睡去。
却不住呢喃。
“猪挑柴，狗弄火。”
“小猫上炕捏馍馍......”
似是回忆起美好的什么，不自主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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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下江南了。”
红月宗内，最顶峰的静室内，一青年男子负手而立呢喃道。
说完便闭上眼眸，似是感悟着什么。
“三代弟子李素月求见师尊！”
静室通体寒铁打造，唯有入口处留有风口，可供讯息传递。
有一道清冷的女声自风口传来。
“进。”
男人兴致不高，淡漠道。
“轰隆隆。”
似乎是很久未曾被推动。
那重余千斤的玄铁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异响。
红衣女子款款走入静室，朝着那负手而立的青年作辑。
“素月，看来二十年来，你进步不小。”
吴鸦打趣道，倒教人亲近不少。
“不敢忘师尊，如今徒儿已经破入蕴神，自当归宗。”
李素月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似是畏惧。
莫看此刻青年宗主和蔼可亲，这世间论比对此人了解，李素月自负可入前三。
毕竟他也算是这人一手拉扯大，对其行事作风再了解不过。
吴鸦是小妖，身后却还站着大妖。
她深知自己对于不久后的大计的重要性，因此先前才敢恃宠而骄，任由李天游重创前去李家村的宗人。
“不错。”吴鸦淡淡点评道，随即话锋一转：“二十年，以阴身入世，可有怨气？”
“徒儿不敢。”
李素月猛地跪倒在地，不敢多说二话。
吴鸦转过身来，眼瞳猩红。
缓慢踱步，走至李素月颤抖的娇躯旁。
伸出纤细得有些诡异的手臂，手掌轻轻拍了拍其玉肩：“有怨气很正常，哪怕是我，现金背负红月，又怎敢说自己一生无怨？可人生便是如此，从来不随心所欲，当你觉得自己自由的时候，往往会有一道不知名的囚笼将你囚禁在未知的境地里，有时候，知晓自己的命运亦或是被他人拿捏住命运，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语气幽幽，恍若厉鬼。
“至少...至少不用担心第二天自己的头颅被某人挂在城墙门，也不用去想日后行事当如何，自己又会落得什么境遇。”
“就好似寻常人家宰猪，猪幸福吗？”
未等李素月回答，吴鸦只是自顾自道：“在我看来，可比人幸福多了，知天命，何其郁闷，却又何其快哉？”
他走出静室。
“素月，你动凡心了，阴体不稳，这段时间就待在我这静室之中吧。”
随之传来大笑：“想必，你会自己处理好的，是吧？我的好徒儿。”
李素月将头埋得更低，身躯的颤抖已然控制不住，粗略可察。
“谨遵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