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那口子没福气啊，好不容易能做个举人太太，结果快死了。”

　　“谁说不是呢，你们看见没，这段时间啊，她老是出去采药，那脸煞白煞白的，跟那什么一样……陈举人也是个倒霉的，摊上这样的婆娘，连家里都看顾不得咯。”

　　旁边年轻的小媳妇看不惯她们幸灾乐祸的样子，当即反驳：“方姐生着病采药补贴家用，清水村就没有比她更好的媳妇了，能赚钱又能顾好家里。陈家在方姐嫁过来之前可是穷得叮当响，陈举人都没钱念书，要我说，没有方姐就没有陈举人！”

　　小媳妇昂着头，鼻孔呼哧呼哧喷着气，很是气愤为方秋鸣不平。

　　前些日子她女娃生病，家婆不肯给钱看病，好在遇到采药的方姐，不然她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婆娘和小媳妇争执起来。

　　忽然一道陌生男音插进。

　　“小妇言之有理，那陈举人确实是个无福之人，他之所以能有今日全靠妻子气运，官运越佳，他妻子寿命则损，反之亦然，不信，你们且等着看吧，待他妻死后，此举人定废。”

　　树下众人抬头去看，却见那游方道士说完了话，又悠悠荡荡举幡离去。

　　“轰”的一下。

　　道士之言在清水村传开了，有人深信不疑，有人半信半疑。

　　陈家三儿女从最初的兴奋变得焦躁不安。

　　陈知娴急得跺脚：“娘已经在床上躺了几天，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躺就躺呗，这些时日，娘躺得还少吗？何婶今日没空过来，那做饭的事情就由你接手了，你不快点把药和饭端去给她，在这干着急有什么用。”

　　陈家大儿陈知砚窃笑看着妹妹，起身整理半旧不新的衣衫，悠哉悠哉往门口走，气得身后的陈知娴，拿起陶碗对着他的背狠狠砸过去。

　　陈知砚吃痛，怒目转身，扬起手快走两步就要打上去，陈知娴面色一变，连忙闪到一边拿起扫把与其对峙，当家做主的陈父又不在这里，娘亲病弱还躺在床上，就算她真与大兄动手又如何，也没人能管她！

　　“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陈知砚冷哼一声，挥着袖子离开家门。

　　“难养也难养也，你们男人才难养，一个个跟猪一样，吃喝睡玩。”

　　陈知娴冲着无人的院子狠狠低语了两声，又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声音小了些许，不耐依旧挂在面上：“到时娘真没了，我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想到最近村中听到的传言，她两脚一跺，又去把已经淡得没味的药渣熬了一遍儿。

　　她这老娘长得一般又不聪明，也就识草药这一点能在关键时候用得上，去后山里头逛上一圈就能采到药，还不用花钱。

　　房中，李婼悠哉悠哉躺在床上，翻看着原主的陪嫁，一本老旧泛黄的草药书，靠着这本东西，她前两日上山采药时，采到两颗贵重的药材，一颗当场赠了人，一颗留着将来用。

　　原主是识字的，她幼时家境还算宽裕，父亲是县上某个药堂学徒，母亲也在县上大户人家中做过几年的厨堂丫鬟，这制作腐乳的方法就是和厨娘学的。后来回村成亲生子，日子本该幸福美满，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原主父母双双离去。

　　原主被族里亲人欺负得快要活不下去，好在她自己还算有头脑，加上父母生前与陈家定了婚约，此婚约在村中人尽皆知，陈家想反悔都不行，后来陈家也落寞了，为了家中事务，不费任何彩礼娶了原主回去。

　　陈家像个被耗子吃穿的土洞，外边尚有遮掩，内里早已是破烂不堪，原主没日没夜操劳给丈夫赚学费、路费、生娃。

　　她甘之若饴，她从头蠢到脚。

　　“宿主，我不得不承认，你装病还是有效果的，如今陈知娴会主动给你煎药，她在害怕你离开这个世界，她对你是有母女情的，你打算什么时候恢复身体，这个方法对于你的另外两个孩子，似乎不奏效。”真善美系统询问。

　　李婼慢吞吞翻了个身，听着门外传来的敲门声，默默阖上眼睛，无声回复：“你别自作多情，也别再试探，我如今所做的一切跟你所说没有半分关系，他们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是方秋。”

　　“娘，起来吃药了。”

　　陈知娴推开木门，把药放在桌上，见熟悉的身影躺在床上不动弹，不耐烦又叫一回，还是没人应，这回她慌张快步走去，看到床上的人满脸通红。

　　李婼艰难地睁开眼睛，好似一股气袭进内里，她咳得凄入肝脾，咳得剖肝泣血。

　　陈知娴连忙躲去一旁，嫌弃地捂住口鼻，接着听到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嘶哑开口：“我之前给你的耳坠当了还剩多少，去县上给我请个大夫吧，不然我怕是熬不到你爹回来了。”

　　陈知娴一听耳环，脸色明显慌张，眼珠子一转，捂眼哭了起来。

　　“娘，家里哪里还有钱啊，那耳坠成色不好，当得不多，早花没了，我也是管家了才知道娘的辛苦，呜呜，娘亲，你再多坚持，等爹回来了，我们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竟……就这么没了，唉，你出去吧，免得给你过了病气。”

　　陈知娴巴不得，当即离开，顺带关上了门。

　　老木桌上，药碗烟汽儿袅袅，氤氲一片。

　　李婼从枕边抽出草药集继续翻看，忽然，似笑非笑开口。

　　“她头上带了两朵新样式的绢花，连手帕都是绣花的，耳环那钱估计被拿了大半当她自己的花销，真善美啊真善美，你说这样的人还有得救？自己母亲病重，她拿着管家钱给自己添色，你竟然说这样的人还有得救？委屈自己，成就他人的事，我李婼做不到。”

　　过了许久，真善美系统开口：“陈知娴性子非大恶，她也是小时候过得太差，劣根一时难改，这是家庭原因造成的。”

　　李婼冷笑。

　　死鸭子嘴硬。

　　“方秋作为一个母亲已经够格了吧，以一己之力养活全家人，她的孩子从小到大旁观她的劳累，为何只是习以为常，而无其他动作？在我看来，你不如绑定陈父，绑定陈家三个儿女，他们是真正需要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