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阵欢快的唢呐声由远及近,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地来了!袁乐走在前面,他身后是穿着崭新红坎肩、扎着红腰带的年轻轿夫,一共八人,步伐稳健而有力,带着一种热烈且庄重的喜气。而他们肩上的,正是这场行进中的绝对主角——那顶大红花轿!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转头望着那个方向。
许多人都未曾见过这样的画面。即使是见过,那也是在影视画面中见过。但却是都有一种铭刻进了骨子里的亲热感。
只见,轿身通体是饱满、热烈、象征着吉祥如意的正红色。轿顶呈四角飞檐状,覆盖着金黄色的流苏,随着轿夫的步伐轻轻摇曳,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轿围上,用金线、彩线精心绣制着繁复华丽的图案:展翅欲飞的凤凰、缠绕嬉戏的龙凤呈祥、盛开的牡丹和并蒂莲,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华贵非凡。
新娘新郎的都市同事们纷纷举起手机、相机,惊叹着记录这充满传统韵味的场景。
“哇!真的大红轿子!”
“太有感觉了!”
“快拍快拍!”
乡亲们则多是淳朴的笑容和由衷的赞叹:“瞧瞧这轿子,真气派!”
“袁家小子有福气啊!”
“新娘子有福气,坐着八抬大轿进门!”
孩子们兴奋地在轿子前后追逐嬉闹,被大人笑着呵斥回来。
方尘和李琰也在人群中看着。她们身边的两个人兴奋地大声议论着:
“哇,王婶儿,你看,不亏是县里的来的婚庆公司,看这气派!”
“可不是,你还说要让你家小子去抬轿呢,看看,用不上吧!”
方尘和李琰互看一眼,心中的疑问都消失了,两人都笑了:原来是请了婚庆公司呀!
身边的人还在热烈的聊着天。
“谁说用不上?我家小子有大用呢,他是专门负责录像的!”
“录像?不是说也是婚庆公司负责吗?”
“那婚庆公司负责的就是婚礼的过程,俺家小子可是负责婚礼以外的大场面的!以后要做成咱们村的那个,什么旅游宣传片的!”
这时,袁乐带领着花轿队伍已经来到院中央。只见他穿着的大红色的汉服新郎服饰,头发精心打理过并戴着官帽。他脸上洋溢着幸福又略带紧张的笑容,被一群小伙子簇拥着。一会儿被拉去点鞭炮,一会儿又被推到院中央接受大家的调侃和祝福,他有些应接不暇,但始终笑容满面,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新娘所在的小屋方向。
拜见过岳父大人和女方的所有长辈后,新郎袁乐被簇拥着,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略显笨拙又无比坚定地走向新娘的“闺房”。
袁乐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门里就传出一个声音:“谁呀?”
“新郎官!”外面的人齐声喊。
“新郎官是谁?”
“袁乐!”
“袁乐是谁?”
这明显是在故意刁难。外面的人笑成一团,有人替袁乐喊:“是新娘子老公!”
门里传来一阵笑声,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口令!没有口令不许进!”
“什么口令?”
“新娘子最爱吃什么?”
袁乐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麻辣烫!”
门里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门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笑盈盈的脸:“错了!新娘子最爱吃的是——”她故意拖长声音,“——新郎做的麻辣烫!”
这一下,院子里外全笑了。袁乐自己也笑了,笑得脸上的肌肉都酸了。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汗,那汗里有一路小跑的热气,也有被这些玩笑逗出来的、说不清的紧张和欢喜。
“行了行了,快让人进去吧!”有人在外围喊。
门终于开了。袁乐跨进去的那一瞬,外面的起哄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他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张张笑得通红的脸,和一排排挥舞的手臂。
小小的“堵门”仪式引得笑声不断。前前后后不过十来分钟,却把整个院子的气氛彻底炒热了。那些笑声,从一开始的试探,到中间的哄堂,到最后的放肆,像一锅慢慢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地往上冲。
等袁乐终于把新娘子从屋里接出来,人群又是一阵骚动。红盖头遮住了新娘的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下巴下面那一片红艳艳的嫁衣。袁乐牵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怕踩碎了什么,又像是想把这一刻拉得更长一些。
院子里,鞭炮已经准备好了。有人举着打火机,蹲在那一长串红彤彤的鞭炮旁边,等着最后的信号。
“好了没?”
“好了好了!放!”
“噼里啪啦——”鞭炮声骤然炸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红色的纸屑飞溅开来,像一场红雨,落在人们的肩上、头上,落在那扎着红绸的大红轿子上,落在那条通往村口的土路上。硝烟的味道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却没有人躲开。大家都站在那烟雾里,笑着,看着,任由那震耳欲聋的声响,把这份喜庆送到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鞭炮声还没完全停歇,迎亲队伍就开始动了。
鞭炮声中,迎亲队伍离开了,村民们还有王佳瑶的父亲、堂叔、堂婶作为“娘家人”都送到门外。所有的年轻人都跟了出去,小孩子们也撒欢似的跑在后面。
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就安静了许多。
本来走在最后的方尘和李琰两个人也要跟出去,无意中看到王佳瑶的姥姥、姥爷两位老人坐在藤椅上在抹眼泪。方尘和李琰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互相交换了眼神,便一同走到两位老人的身边。
方尘柔声劝慰道:“大爷大妈别难过,瑶瑶她们一个小时后就回来了。”姥姥用手擦着眼泪说:“我知道的,就是不知咋的,眼泪就止不住。”
李琰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纸巾递给两位老人,“以后她们两个都跟你们一起住在这里,该高兴才对啊!”
堂婶也回到了院子里,“诶呦,我的老祖宗诶,这大喜日子,快别掉金豆了,一会儿瑶瑶回来看见你们这个样子该多心疼啊!”
换了新衣的袁父、袁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也来陪着两位老人说笑。
院子里一片祥和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