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另一间教室里，一个学生的手机滴滴地响个不停，他点开微信一看，不是聊天信息，而是加好友申请，嚯，怎么这么多，一下子二十多人都来申请加好友，看名字都不认识，难道我火了吗？正要仔细看一看，上课铃响了······

　　他连忙把手机调静音，放在桌位洞里。

　　这个学生正是书画协会会长杨天毅。

　　两节课后，方尘坐在教员休息室里，刚一解锁手机，就看到微信里的信息爆满了，逐一翻看，大多数是书画社的学生因晚上有系部或者班级活动，不能参加书画社的活动而请假，方尘这才想起今天晚上还有书画社的辅导呢，嗐，要不是这些同学请假，自己都忘了。

　　一看人数都有十几个了，一一回复太麻烦了，方尘直接在书画社群里回复了一条：“所有的请假都批准，我会把今天的示范画视频发到群里，望请假的同学课余时间自己练习！”

　　刚刚点击发送完这条回复，后面立刻跟了一串回复：“收到，谢谢老师！”排队一般排得整整齐齐的。

　　随即，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连忙接起，是书画协会会长杨天毅打来的，“老师，我看请假的太多了，估计晚上来的人没几个。”

　　“没事儿，来几个都照常活动！我给你们开小灶！”方尘笑道，人少，辅导起来也可以更细致些，她也轻松一些。

　　“老师，那个，其实，我晚上也有事。”

　　“哦？”

　　“老师，能不能把活动改到下午？”

　　“可以呀，不过，时间有点紧张吧？”

　　“不紧张，您看，三点半开始，到六点半，也是三个小时。”

　　“好吧，那你在群里发通知吧。”

　　“OK，谢谢老师！”

　　喝了口水，方尘继续刷微信，回复了几条后，见企业微信响个不停，点开一看：

　　“·····余美芳同志因病抢救无效去世，遗体告别仪式将于明日（11月11日，星期五）下午3点在忘川殡仪馆举行，请各位同事有序前往祭奠，寄托哀思·····

　　这是院办发的。

　　后面还有系里发的，“·····两辆大巴车，请各位同事·····明日（11月11日，星期五）下午一点半在西门集合，一同前去参加余美芳同志的遗体告别仪式·····

　　看来，明天是必须得去啊！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常昊发来的微信：“这周回不去了，我妈这边事情办完就回，估计得下周三四。”她回了个“好”，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什么，又拿起来，翻开日历看了看——明天，周五，坚坚放学回家的日子。

　　坚坚上高中后住校，每次周末回来都是常昊开车去接，所以从来没想过让他自己带家里的钥匙。

　　往常，她根本不用操心。常昊早就会把车加满油，周五下午准时出发，去学校接儿子。

　　所以，坚坚手里，没有家里的钥匙。

　　方尘握着手机，愣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这事的巧合，简直像是老天爷故意安排的小考验。

　　她拿起手机，给坚坚发了一条微信：“明天放学后在学校多呆会儿，等着我去接你。”

　　几乎是秒回。坚坚的对话框里跳出两个字：“不用。”

　　然后是第二条：“我自己回去。”

　　方尘看着那两条微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不用”，“自己回去”——多么典型的青春期男孩的回答，简洁，干脆，带着一种“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麻烦你们”的独立宣言。她几乎能想象出坚坚打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心里想的是“我自己能行，干嘛要接”。

　　她摇摇头，继续打字：“你没钥匙。我们单位明天有活动，回家晚。活动完我直接坐地铁去你们学校，很方便。”

　　这一次，坚坚回得慢了一点。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才跳出来两个字：“好吧。”

　　方尘盯着那个“好吧”，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两个字里，有妥协，有无奈，还有一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好接受”的、青春期特有的矜持。她知道，坚坚心里其实并不需要她接，他可能更享受自己坐地铁、转公交、一路折腾回家的那种“独立感”。但他也知道，没钥匙，回不了家，这是个硬伤。所以，只能“好吧”。

　　放下手机，方尘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插曲，竟让她的心情莫名地轻快起来。坚坚的学校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那一带，她很久没去过了。自从坚坚上了高中，学业忙，她也忙，接送的事几乎全由常昊包揽。那条路，那些街道，那个学校门口永远拥堵的交通，都渐渐从她的日常里淡出，变成记忆里的背景。

　　明天，正好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竟带着一点小小的、近乎期待的情绪。不是那种要去做什么大事的期待，而是一种更细微的、类似于“故地重游”的好奇。她想看看，坚坚每天走过的路，是什么样的。她还想去感受一下那个“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不是作为匆匆路过的行人，而是作为一个去接孩子的母亲，站在放学的校门口，在那些同样等待的身影中间，等自己的孩子走出来。

　　那会是怎样的感觉呢？

　　“滴滴······”，书画协会会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老师，这帮人下午也都有事······”声音里满满的为难。

　　“我估计会这样的！原来定在晚上活动不就是因为下午都有事才改到晚上的嘛！”方尘沉吟一下道，“这样吧，今天的活动就取消了！以后找时间我给你们补上！”

　　“好的老师，还有一件事，今天不知怎么突然有二十多人申请加我好友，说是希望加入书画协会。”

　　“噢，有这么多？嗨，那些都是我教旅游课那个班的学生，一时心血来潮忽然想学画画。你这样，你让他们各自画张画拍照发给你，你择优录取。”

　　“老师，那录取多少个？”

　　“看你的眼光，你想录取多少就录取多少！不过，你得考虑一点：书画活动室的座位有限，别超了。”

　　“好嘞老师，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不是给我办得妥妥的，是你自己要办得妥妥的，你是会长！我只是辅导老师而已。”

　　“好的老师，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