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杨成文已经会《仙翁操》、《沧海一声笑》两首曲子，刘义寿更是已经掌握《仙翁操》、《沧海一声笑》、《长相思》三首曲子。
当然了，还很不熟练，要看着减字谱慢慢地抚琴。
杨成文敛息凝神，右手食指挑起一弦，左手拇指在七徽上轻轻一落——“仙翁仙翁”的泛音叮叮咚咚地流出来，像山涧里的泉水，清泠泠的，又带着点笨拙的生涩。他弹得极慢，每一下都要低头看看琴面上贴着的减字谱标签，嘴里还念念有词：“大指七徽挑四……名指六徽勾二……”那专注的样子，像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在描红。
一曲罢，杨成文道：“说真的，虽然《仙翁操》是最先学的，可我感觉我还是喜欢这《沧海一声笑》，学起来容易！没有那么多按音，好学又好听！”
刘义寿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看啊，”杨成文指了指琴面上的减字谱，“这一首，基本上全是散音和泛音，就几个简单的按音，还都在容易按的位置。不用费劲去找音准，不用怕走音走得难听，随便一拨拉，那味儿就出来了。”
他说着，随手在琴上拨了几个泛音，“沧海一声笑”的前奏零零落落地响起来。虽然节奏还是不稳，但那股子江湖豪情，确实已经从琴音里透出来了。
“而且好听啊！”杨成文越说越来劲，“这曲子，谁听了都会喜欢的，大气，洒脱，有那种‘江山笑，烟雨遥’的味道。咱们这种初学水平，能弹出这个味儿来，已经赚大发了。”
“《长相思》也还行，”刘义寿说，“就是走音那块儿，手得顺一顺。你要想学，回头我把谱子给你标清楚，那几个位置多练练就熟了。”
杨成文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急，我先把手头这两首弹利索了再说。贪多嚼不烂。”
刘义寿笑着点头。
是啊，不急，他们已经很不错了！
一个月前，他们还都是古琴的门外汉，连琴的构造都搞不清楚。一个月后，他们能坐在一起，你弹一首，我弹一首，互相听着，互相点评着，虽然那琴音还稚嫩得像个刚学说话的孩子，但那种“一起在做一件事”的感觉，却真实而饱满地充盈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
刘义寿扭头看向袁乐：“奇怪！《沧海一声笑》是最后学的，却是弹的最好的。袁哥，我怎么觉得这曲子那么熟悉呢？”
袁乐一拍脑门，“对了，我忘记给你们说说它的来历了。这曲子是《笑傲江湖》的主题曲，作曲人黄霑本着大乐必易的原则，把传统的五声调式，就是宫商角徵羽这五音反着用，就是羽徵角商宫，就很顺溜地写出了整条旋律。”
刘义寿两眼亮晶晶，“《笑傲江湖》啊，怪不得有熟悉感！哎，袁哥，我记得那是首歌，有歌词的，能唱，对吧？”
袁乐道：“对，这三首琴曲都有歌词，叫琴歌。”
杨成文起身，一把将袁乐按在琴凳上，道：“来，来，那就给我们弹唱一个呗！”
袁乐将衬衫袖口往手腕上挽了一些，抬手落指，泛音起，琴歌随：“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若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很快，刘义寿和杨成文也加入进来。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袁乐，下个月不是有红五月歌咏比赛吗？”杨成文忽然说，“咱们争取把这几首弹熟了，来个琴歌弹唱如何？”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已经在想着怎么跟别人炫耀了。
“这，能行吗？”刘义寿反倒有点怀疑。
“行。”袁乐说，“你们都学会了。只要熟练一些，就能弹给别人听了。”
杨成文雨刘义寿对视一眼，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
五月中旬。
2019年的红五月歌咏比赛如约而至，教工组的最后一个节目是琴歌《沧海一声笑》。
只见幕布徐徐拉开，在舞台正中，三位古琴演奏者一字排开，各自端坐在琴桌后。他们面前的琴桌上都摆放着一张古琴。
一见这场景，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这，这乐器演奏啊，歌咏比赛不是应该合唱吗？”
“对，前面的节目都是合唱。”
“也许这三个人是伴奏的。”
“那唱歌的人在哪里？”
“可能有什么新颖的登台方式吧。”
“对，我见过一次小合唱，就是在伴奏中一个接一个地走上舞台的。”
“哎，中间的那个是杨老师欸！”
“咱们杨老师竟然是这么多才多艺吗？”
“左边那个是袁老师欸！看到没？”
“嗯，是，看，右边那个是小刘老师欸！”
……
随着三位演奏者的抬腕，他们的手指灵活如羽毛般轻盈地滑过琴弦……
空灵的泛音起……
悠扬的琴声仿佛自远古山川中传来，声音清远而深邃，令人不禁沉浸其中。
礼堂中的空气仿佛被一种宁静的气氛所充盈，一切喧嚣都消弭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三人合奏，音符相互交织，时而清越激昂，时而低沉悠远。每一声琴音都带着古老文化的韵味，仿佛穿越千年，在这一刻找到了共鸣。
泛音的前奏渐远，高亢的散音起……
三位琴人同时开口，豪迈的琴歌随琴曲响彻礼堂：“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台下的观众都惊讶地张开了嘴巴：竟然有这样的合唱方式！竟然是这样的好听！
渐渐地，台下的他们也哼唱起来，最后，竟然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跟着一起唱：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