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折好了,钱盈盈带着名牌儿,匆匆忙忙地奔了出去。
方尘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果然腾讯通闪个不停,系里的通知是:“请所有参与编教材的教师速到会议室开会!”
专业里的通知是:“请以下教师速到会议室开会!”后面列出了人名,仔细看了一遍,方尘确认没有自己的名字。便放心了,开始修改下午课上要用的PPT。因为有两门构成课是新课,寒假中备课时做的课件很单薄,每次上课前都要再完善一番,所以方尘这段时间一下课就扎在电脑前改PPT。
专心做事时,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两个小时。
窗外,玉兰花已经盛开,满树的白玉兰如展翅欲飞的白鸽一般蓬蓬勃勃,窗内,在电脑屏幕上一个个字符的跳动中,时光静静地流淌……
忽然间门外一阵喧哗,门开处,万芳芳和杨明荃手里端着餐盒说说笑笑地走进来,两人都没有正眼看方尘,顾自喜气洋洋地坐到各自的座位上,打开了餐盒,还伴随着夸张的惊呼。
万芳芳:“哇……这次会议订的工作餐可真豪华,还有大虾呢!”
杨明荃:“当然……这次会议的规格高,工作餐自然不一般!”
万芳芳:“真不错,嗯,这鸡腿真好吃!”
杨明荃:“可不是吗……吖,你看,主食餐盒里还有小点心呢!”
万芳芳:“嗯哦,这个马卡龙是我最喜欢吃滴!”
陈高峰也回来了,嘿嘿地笑着,加入了浮夸的吃播聊天中……
“……”
聒噪得很……
三个人很是欢快,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好不热闹,可惜,观众只有方尘一个人。这么用心的吃播,好像在为方尘一人做直播……
方尘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打了个哈欠,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起身去食堂了。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三人都专心地用餐……
“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被食欲和倦意笼罩的宁静。几乎是条件反射,埋头吃饭的三人同时从餐盒上抬起眼睛,含糊而整齐地应道:
“请进……”
高原推开门问:“方老师是在这个办公室吗?”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三人,最终落在看起来年长些的陈高峰脸上。
办公室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陈高峰扶了扶眼镜,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才用那种惯常的、不咸不淡的办公室口吻答道:“是,她是在这里。不过这会儿出去了。”
“哦,”高原似乎松了口气,走进来两步,举了举手中沉甸甸的邮包,“那这个,她的邮件,我放哪里合适?”
陈高峰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随意地朝门边那张空置的、堆着些过期杂志和杂物的小方桌一指:“就放那儿吧。”
高原依言走过去,将邮包小心地搁在桌子边缘。牛皮纸包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示着内里的分量。他转过身,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客气地朝陈高峰点了点头:“麻烦您,等她回来,跟她说一声。”
“行。”陈高峰应得很简短,已经重新拿起了筷子。
高原带上门离开了。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将那年轻的身影和外面的走廊一同隔绝开来。
几乎就在门锁合拢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的瞬间,万芳芳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牢牢黏在了那个牛皮纸包裹上。邮包静静地立在那里,在杂乱的小桌上显得格外突兀,像个沉默的闯入者。
“嗬,什么邮件这么大一包?”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好奇,又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细,目光却飞快地瞟了一眼方尘空荡荡的座位,“我替她拿过去放她桌子上吧,放这儿别一会儿谁不小心给碰掉了。”
说着,她已站起身,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走向门边。她站在小桌前,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那个邮包。她的视线仔细地掠过包裹单上的每一个字——寄件人地址一栏,某个她隐约有点印象的出版社名字赫然在目。她的眼神暗了暗,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但她并没有伸手去拿那个包裹,只是那样看着,看了足足有五六秒钟,她的神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什么呀?”对面的陈高峰抬眼问了一句,嘴里还嚼着东西。
万芳芳直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筷子,拨弄着饭盒里剩下的几根青菜,语气听起来平淡无奇:“不清楚。好像……是什么出版社寄来的。”她夹起一根菜,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目光低垂,“看地址像。”
“出版社?”陈高峰从鼻子里哼出一点意味不明的声音,没再追问,继续吃他的饭。杨明荃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偶尔抬起眼睫,目光飞快地掠过那个邮包和万芳芳的脸,又迅速垂下,像什么都没看见。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咀嚼和餐具的轻微响动,但空气里却仿佛多了一点别的东西,看不见,却隐约能感到一种微妙的张力,像平静水底下悄然交换的暗流。
不一会儿,三个人都陆续吃完了。陈高峰率先站起身,将一次性餐盒和筷子归拢,发出哗啦的声响。万芳芳和杨明荃也随后收拾妥当。按照不成文的惯例和办公室角落那个快要满溢的垃圾桶的现状,他们需要把餐盒拿到走廊尽头的大垃圾桶去扔掉,然后去洗手。
陈高峰第一个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虚掩着。
大约过了不到一分钟,万芳芳也拿着自己的垃圾起身,她经过门边小桌时,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那个邮包,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杨明荃是最后一个。她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很干净,用餐巾纸将桌面擦了又擦。她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室内——方尘整洁的桌面,陈高峰屏幕上暂停的股市行情图,万芳芳椅子上搭着的一条薄披肩。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孤零零的邮包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那两秒里,她的眼神平静无波。然后,她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门,被轻轻地、彻底地带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