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古代穿红袍的比绿袍身份要高贵,宋徽宗怎么可能穿绿袍呢?”
“那不一定!”
“就是穿红袍官员身份比穿绿袍的要高贵。从唐代开始就是这样了,三品及以上官员穿紫袍,四品、五品官员穿红袍,六品、七品官员才穿绿袍!”
“噢,可是,你说的,四品、五品官员穿红袍,人家宋徽宗是皇帝诶,怎么能穿四、五品官员的衣服呢?而且,红袍人那么瘦小的,不太象帝王!”
“谁说帝王就必须得高大魁梧啊?说不定宋徽宗就是短小精干呢!”
见大家争论不休,方尘淡然一笑,轻咳了一声,问道:“也许,宋徽宗另有其人,为什么大家就不考虑一下这个抚琴者呢?”
“不会吧?抚琴者不是乐师嘛,古代乐师的地位不是很低吗?宋徽宗怎么可能做抚琴人呢?”
“就是啊,老师,这不太可能吧?宋徽宗他可是皇帝哎。作为一个皇帝,怎么可能亲自给臣子弹琴呢?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方尘把光标放在抚琴人的头顶上,“嗨,古时候嘛,贵族弟子除了要去学习六艺,也就是:礼、乐、射、御、书、数,赵佶连绘画这类的小道都学得如此精通。当然在其他方面,也都有所涉猎嘛。乐作为六艺之一,他自然会擅长的。而且他本来是没想到会当皇帝的。所以在艺术方面沉浸得很深,他其实是个很全才的艺术家,你们学过园林史,一定知道吧,他还是个很有造诣的园林设计者呢。设计过一座园林叫什么来着?”
下面的学生异口同音:“寿山艮岳。”
“对,对,就是寿山艮岳……估计他音乐的造诣也很高,琴艺很高超,那么也就希望有同好者来欣赏,所以就招两个近臣来听琴,这也是很正常的,是吧?而且,宋徽宗崇信道教,曾自称道君皇帝,喜欢穿着道服。你们看,抚琴人穿着的就是道服。所以这个画中C位出镜的抚琴人,理应是赵佶,只有这个人才是主角嘛!”
何院长连忙滑动鼠标,放大了那张画……
只见一个头戴黄冠,身着黑色道士服装打扮的人居中坐在琴案后面,双手置琴上拨弄着琴弦。
方尘的声音娓娓道来:“大家仔细看,这抚琴人的身后,画了一棵姿态华美,枝叶扶疏的松树,有凌霄缠绕盘旋而上。松下还有几竿摇曳多姿的翠竹,这些就像帝王的华盖仪仗一样衬托着抚琴人。琴案之外,这里还有一个小几案,几案上放置精美的薰炉,香烟袅袅,这是因为古人抚琴很讲究的,要有熏香、花艺相衬……”
学生们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
“哇,古人真是好讲究啊!”
“那当然了!人生要有仪式感嘛!”
“咱们华夏就是最注重仪式,华夏嘛,因为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义之大,故称夏!”
方尘轻浅的笑声传来,随即说:“大家说得很对,咱们华夏礼仪是最完备优雅的,服章是最华美端庄的。好了,我们接着看,看这里,抚琴人的对面,离得不远处,有一块小巧玲珑的湖石,石上呢有一小鼎,鼎中插一束花……”
“噢,果然有花艺相衬啊!”
“老师要是不讲,我都没注意!”
方尘继续讲:“大家看,画面上的这些布景、道具以及次要人物的位置,都是围绕着抚琴人的演奏而安排的,所以,这幅画的主角就是抚琴人。那么抚琴人的身份,大家应该能确定了吧?”
“确定了,是宋徽宗赵佶!”学生们又是异口同声。
何院长也心悦诚服地点点头,目光又看向了那张画上的其它三个听琴的人……
马上就有学生替他提出了问题:“老师,那个穿红袍的到底是谁呀?”
方尘的声音再次响起:“问得好,咱们现在就研究一下这个问题。大家想一想:在古代,这种抚琴弄调的消遣雅事,作为一个帝王,他会找谁呢?”
“找最得力的忠臣!”一个学生抢答一般率先站起来说。
“不对,最得力的忠臣肯定是那种忧国忧民的,不会赞美阿谀他!”另一个学生反驳。
其它学生也七嘴八舌地加入了讨论:
“那肯定得找最善于拍马屁的奸臣!”
“奸臣?那肯定就是秦桧啦!”
“哈哈哈,你太逗了,秦桧是害岳飞的人,是南宋时的人!”
“哈哈哈,秦桧穿越了!”
“我看,时间也差不太多吧?不能说穿越。秦桧是南宋初年的宰相,也没差多少年叭!说不定画这幅画时秦桧已经在朝中了。”
“哈哈哈,那肯定是宋徽宗弹得太好听了,把秦桧给招来了!”
“嘿嘿,我晕乎了,那就是搞花石纲的那个人!”
“对对对,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好像还是个书法家呢!”
方尘也跟着学生们笑得不行,这会儿终于缓过劲儿来,含笑说:“对,是搞花石纲的,也是个书法家,是宋代的著名的四家苏、黄、米、蔡中原本的那个蔡,就是奸臣蔡京。他是北宋末年权倾朝野的宰相,所以穿红袍的只能是他了。”
何院长注视着画面右边那个头戴黑纱帽身着大红袍的人,只见他身体侧坐,一手在身后反手支在石墩上,另一手在前面扶在膝上,还持有一扇,他低着头凝神静气,似乎是完全陶醉在动人的曲调之中……
真看不出来,这么个气宇轩昂的人,竟然是个大奸臣!嗯,听这个课还是挺有意思的,长学问!
教室里,方尘开始分析《听琴图》的绘画技法与风格。
“这幅《听琴图》被誉为宋代宫廷人物画的巅峰之作,其魅力不仅在于“好看”,更在于它将音乐、绘画、书法与哲学完美融合。
画中并没有堆砌景物,而是采用了“计白当黑”的手法,留出了大量的空白,营造出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幽静氛围。画面背景仅用一株苍松、数竿翠竹和几块奇石来点出庭院环境。松树象征坚贞,竹子象征高洁,这不仅是环境描写,更是文人精神的投射。
画中抚琴者神情专注,听琴者或仰面或低首,完全沉浸在琴音中。这种对“专注”神态的捕捉,将流动的音乐瞬间凝固在画布上,极具感染力。
《听琴图》用笔工整、细腻、严谨,色彩清丽、明快、高雅,属于工笔画中黄筌富贵一派,与徐熙野逸的画法大相径庭,我们来对比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