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尘脚步落在柔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响。她又走到王佳瑶的身后，看到她的画面轮廓结构已经初步呈现出来，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慢慢踱步到两个男孩子的身后，目光掠过那些尚显稚嫩却无比认真的线条，唇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的弧度。
方尘走到黄婷娟身边，把椅垫铺好，也在大石头上坐下。
黄婷娟用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右后方，方尘不出声地看过去，只见山脚下，一群羊正慢慢地移动着，她差点喊出声，下意识地捂了下嘴，才小声问道：“羊？”黄婷娟点头……方尘心领神会，这要让那俩小子知道了，哪里还坐得住？
方尘望着那些羊。它们慢慢地来了，不是来，是浮现——从丘陵柔和的脊线后面，一团团蓬松的、移动的云，慢悠悠地，漫过了那道弧线。
看不清领头的是哪一只。它们仿佛共享着一个庞大而迟缓的灵魂，被无形的、温存的绳子系在一起似的。
它们走着，也不是为了抵达。每一步，都像是被青草挽留了。毛茸茸的头低垂着，几乎不曾抬起……
羊群好白呀！
它们的白，不是耀眼的白，是被阳光和风磨得有些发暖的、旧羊脂般的颜色。在无边的绿野上，显得那样安宁，又那样醒目。
远远望去，分不清是羊群在走，还是这片绿野托着这团静谧的、活着的白云，在做一次极缓慢、极满足的漂流。
看着那慢镜头一般远远的飘来的羊群，两位母亲心照不宣地笑了。
那两个爱玩的男孩子，若是看见了羊。哪还有心思画画儿啊？
所以，不能告诉他们，不能让他们知道，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最好画完画儿再说……嘿嘿，看那群羊正慢吞吞的，一边走一边吃草，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上不来……
虽然是伏天，但山间雾气升腾，空气清新，并没有暑热的感觉，反而时有晨风拂面，倒有一种初秋般的清爽之意……
两人静静地坐着，贪恋地欣赏着四周的美景……
“咩~咩~咩~”
“咩~咩~咩~”
什么声音？
哪来的羊叫声？
两人寻声转头望去，齐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什么速度啊？刚刚还在山脚下的羊群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
羊群脚步是杂沓的，却织成一片催眠的、沙沙的声毯，贴着地皮，茸茸地滚过来。那声音，像是大地自己在轻轻叹息。
心里立刻警铃大作，完了！完了！这两个孩子肯定该没心思画画了。
果不其然，两个孩子都站起身来，眼巴巴地向坡下望去……
“看，羊！”坚坚指着坡下，兴奋地大喊。
“都坐下，好好画，画完了才能玩儿。”方尘摆出了强硬的态度。
强强老老实实的坐下，接着认真地画了起来。
坚坚却坐不住，昨天抱小羊羔的感觉太舒服了，小羊羔太可爱了，还想抱一抱……眼瞅着羊群越来越近，他早就跃跃欲试了……
可是，老妈瞪眼了……没办法，耐着性子坐下来，却是走笔如风，刷刷刷地，随便勾描涂抹一番，就准备交差……
不一会儿……
“妈，我画完了。可以去玩儿了吧？”坚坚举着速写本，急切的问。
方尘慢悠悠地说：“拿来，我看看。”
坚坚跑着过来把速写本递给妈妈。
“画的还可以，就是这色彩涂的太奔放了……”
坚坚嘿嘿地笑，若是不奔放怎么可能画得快？
本以为过关了，却不料……
方尘指着画面上那一小团白色的形状，“这是什么？”
“姐姐呀”，坚坚理所当然的说。
“姐姐？这能是个人吗？哪有那么粗的人啊，而且你这白色涂的那么乱，就像长了毛似的……”
“一点也不像人，我看，像是一只羊，姐姐变成了羊了……哈哈……”强强也凑了过来，强力发表自己的见解。惹得坚坚一个劲儿的怒视他。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把姐姐的形象画对了，至少像个人……”
不等方尘说完，坚坚就开始呲牙咧嘴的叫苦：“啊，太难了……”
苦着脸儿，瞪着眼儿……一副绝不妥协的样子！
方尘指着画面右下角空白的地方说：“第二个选择就是在这里再画几只羊，把草地染绿一些……”
“好，这个好！”，坚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耸着的小肩膀松了下来，拿上速写本就接着画去了。
“童年的尾声了，就让他们痛痛快快地玩吧……”黄婷娟犹豫了下，还是轻声地说了出来。
“放心，他粗枝大叶的，用不了几分钟就能画完的，我是想让他等一等强强。”方尘笑着说道。
“还是你想的周到……”黄婷娟说着将手机朝方尘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方尘接过一看，“嚯，一七令欸，刚写的？”
黄婷娟点点头：“嗯，刚才你辅导佳瑶时，我就看到了那群羊，有了灵感，写出了前六行，来，你帮忙看看有什么毛病……”
“我能看出什么呀？你太高看我了……”，方尘说着就轻声读了起来：
“羊。
和顺，吉祥。
白石化，胡须郎。
耽爱群聚，性喜结帮。
知礼羔跪乳，至孝唤妈长。
吉语懿和如意，佳言开泰三阳。
嗯，真好！这个白石化有什么典故吗？”
不等黄婷娟答腔，坚坚又举着速写本凑了过来：“妈妈，我画完了。这回可以去玩儿了吧？”，满眼的渴望，急切的问。
方尘无奈地与黄婷娟对视了一眼，无奈道：“看，这才几分钟啊，快吧？”
黄婷娟笑道：“坚坚画得真快！”
坚坚想当然地认为是在表扬自己，得意地咧开了嘴。
方尘看那速写本上添了三只羊，不好再加码儿，就说：“你等一下强强，两个人一起去玩儿。”
“好嘞！”坚坚应了一声就跑开了。
强强一看，自然也坐不住了，好歹划拉了一会儿，也跑去与坚坚会合了。
羊群走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