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说说听听”，方尘好奇心起来了。

　　“我怀孕后，因为感冒吃过药，怕畸形，所以本来不想要这个孩子，打算去医院做人流。结果去医院的头天晚上就做了个特别清楚的梦，梦里有一个小男孩儿，打扮得就像哪吒似的，喊我妈妈，说他是来保护我的，诶哟，我在梦里眼泪就一个劲儿地流，把我老公吓坏了，赶紧把我叫醒了…..后来，强强出生后，很健康，而且我发现他的相貌就是我梦见的那样，特别是满月时，长得简直跟梦里一样一样的…..”

　　“好神奇啊，我家坚坚出生前我也做过胎梦。还有出生后也有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今天时间不够了，回头有时间咱们好好聊聊。”

　　“好啊！以后接着聊。”

　　说着话，方尘到站了。

　　照例先去买了些蔬菜水果、熟肉制品给父母家送去，接受母亲大人一番训导之后，正好到了坚坚辅导班下课的时间，到小学校接上孩子回家。

　　一路上，方尘还在想着灵魂的事情。

　　坚坚见妈妈皱着眉头，也懂事地闭紧了嘴巴。

　　母子二人默默地走着。

　　方尘忽然想起程红说过，魏秀云去世的那个医院离程红家很近，程红在梦里催魏秀云回家，魏秀云说回不去，只能在医院附近徘徊。

　　这倒是忽略了。看来魏秀云的灵魂只能在医院附近，不能去远处。

　　再联想起两次梦境，都是魏秀云的意念进入脑海，跟方尘联系想见个面。梦中的自己心念中答应后，便是自己本身到了那个灰朦朦的地方，才会见到魏秀云。

　　这么看来，只要梦中的自己能做到坚决不答应见面，就不会梦见她。

　　可是，梦中的自己怎么能控制住呢？

　　对了，坚坚以前曾经说过，他睡前只要想好，他准备要做哪方面的梦，就能如愿，而且在梦中还能有意识地改变梦境。嘿，跟坚坚取取经吧。

　　“坚坚，你说过你能控制梦境，是真吗？”方尘停下脚步，蹲下身，认真地问儿子。

　　“当然是啊，想做什么梦，睡前就好好想一想，然后选用那种合适的姿势躺好再睡觉，就能做那种梦了。”坚坚也很认真很详细地回答。

　　妈妈又问：“那你做特别高兴的梦要用什么姿势？”

　　“我的梦都是高兴的梦啊。”坚坚很迷茫，难道还有不高兴的梦吗？谁会做不高兴的梦呢？

　　“好吧，坚坚，今晚睡觉前你摆个做好梦的姿势，让妈妈看看，好吗？”

　　“好。”坚坚使劲地点点头，小脑袋瓜里已经开始思考：今天夜里做什么梦呢？

　　晚饭后，方尘在电脑前又上网查阅了一番关于做梦的相关知识。

　　各种说法，莫衷一是。

　　科学正统的说法，就是----做梦完全是一种生理现象。是由于在睡眠中有少部分大脑皮层细胞无组织无纪律地自发的活动，人就会做起各种梦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见死去的某人就是因为对死去的那个人非常怀念，所以…..

　　方尘：我去…..我怎么可能怀念她？

　　“妈妈，看我的睡觉姿势来。”隔壁儿童房里，坚坚的声音响起。

　　到床前一看，只见坚坚身子右侧卧着，两手合掌紧贴着小脸蛋放在枕头上，全身微微弯曲，两腿如弓箭步一样，右腿向上，左腿向下。

　　看着儿子那可爱的姿势，方尘笑了。拍拍他的小屁股，帮他盖上毛巾被。坚坚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这个孩子，真省心啊。

　　睡前，方尘按儿子说的，好好想了好一会儿，决定做个游山玩水的梦，然后也学着儿子的样子右侧卧，认真地摆好姿势，才敢入睡。

　　果然，真做了个游山玩水的梦…..

　　她好像来到一处幽静的山林中，风穿过谷中无数不知名的阔叶与针叶，沙沙声绵密而均匀，成了这寂静的底衬。远处崖顶一线细瀑坠入深潭，那声响传来，竟成了断续的、柔和的低吟，仿佛隔着无数层水做的帘幕。

　　光在这里似乎有了形态和重量。它从极高处两峰相倚的狭窄缝隙中倾泻而下，并非直射的、白晃晃的日光，而是在穿过氤氲水汽与缭绕山岚时，被反复折射、揉碎，化作亿万缕淡金、浅碧与月白的丝线，斜斜地铺满整个山谷。光线所及之处，一切都像在莹莹自发微光：鹅卵石温润，草叶透明，连潭边几只饮水的白鹿的轮廓，也仿佛被光晕融化，变得有些不真实。

　　谷地中央，是一泓无法定义颜色的潭水。它依着山势，蜿蜒成不规则的碧玉。水色并非一味的绿，近岸处清浅，可见彩色的卵石与静止的、翠羽般的水草；愈往中心，颜色愈沉，化为一种凝定的、墨玉般的幽蓝，将倒映的峰峦、流云与天光，都吸纳成更深邃的梦境。水面上，终年漂浮着一层极淡的、带着清甜气息的乳白色雾气，丝丝缕缕，聚散依依。

　　生命在这里以一种悠然自足、毫无戒备的姿态呈现。仙鹤在浅滩信步，偶尔引颈，姿态从容如士大夫。皮毛光滑的异兽在林木间一闪而过，眼神清澈好奇，不见惧色。最惊人的是那些花，它们似乎不受时令约束，在潭边、在岩隙、在古木的虬枝上，各自安然地开着。有的花朵大如碗盏，花瓣层层叠叠，泛着珠贝的光泽；有的细碎如星，连成一片朦胧的紫雾；有的甚至不像花，倒像凝固的彩色光斑或摇曳的水晶铃铛。空气里浮动的香气也是清冽的，不浓不腻，是上百种花香、草香、水汽与洁净泥土气息微妙的调和，呼吸之间，沁人心脾，仿佛连肺腑都被洗涤。

　　这里没有路，或者说，处处是路，又处处不是路。踏足之处，是厚实如毡的苔藓与柔软草地，绝不会磕绊。时间的感觉被彻底消解了。日影的移动缓慢得难以察觉，只有光色的微妙变幻提示着时辰的流转。在这里，你会忘记为何而来，甚至忘记“自己”的轮廓。你只是这静谧光色、清甜空气与灵动生命的一部分，仿佛一粒微尘，终于落回了它最初、也最终应该停留的梦境里。

　　这不是逃离尘世的避难所，而是一面澄澈的镜子，照见的，是“世界”本该有的、未经打扰的初始模样，与灵魂深处那片被遗忘的、同样静谧的旷野。

　　然而…..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你答应我了…..你答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