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瑶的介绍还没说完,何院长早已经上前一步,又惊又喜地问:“李琰……是你吗?”
李琰原本很淡然,此刻听到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很有些困惑,惊讶之余便细细地打量此人。
只见面前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神情激动、急切,却也不会给人过多的压力,激动急切中反而透着某种内敛的沉稳。
封存的记忆仿佛突然地被打开,一个少年的面庞与面前的国字脸相重合。人虽然发福了,可五官还是那个少年的英气张扬的五官。
李琰眼瞳猛地一缩,神情更是震撼无比,迟疑地问:“你是……何言?”
“对,是我……何言。”
说着,何院长伸出手,与李琰的手握在一起。
王佳瑶的父亲王立成哈哈笑道:“看来,你们早就认识啊,太好了……都不用介绍了,大家赶紧入座,来来,你们两位老朋友做在一起,叙叙旧。”
何院长一边为李琰拉开座椅,一边解释道:“我们是高中同学,毕业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王立成冲何院长挤挤眼,意味深长地说:“嚯,高中同学呀,这都得二十多年了,第一次见面就一下能认出来。这可不一般啊!”
此时,大家都已经坐下,听得王立成这话,也都好奇地看向何院长、李琰两人。
李琰依旧是风轻云淡。
何院长却紧张了起来,有些含混不清地说:“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以前也,也,见过。”
这话一出,不仅大家好奇,李琰也好奇地问:“你在哪里见过我?我怎么不记得?”
“咳,”何院长略一迟疑,瞥了一眼全桌,抬手示意方尘的方向,硬着头皮说:“咳,说来话长,前几年,我主管教学,经常听课,在听方老师的课时,看她经常在课间放古琴演奏的视频,在视频中,见过你。”说着,深情款款地看向李琰。
而李琰却惊讶地看向方尘。
方尘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也出乎意外地看向李琰。这一下,方尘发现了李琰嘴角的小痦子,便明白了,喜出望外地说:“原来你就是那个演奏者啊,怪不得我一见你就觉得眼熟!”
李琰也高兴地揶揄道:“原来我的视频跟你一起上过课啊,怪不得咱俩这么谈得来!”
方尘开着玩笑:“看来我应该给你分点课时费,你不仅课间演奏,有时学生们画画时你也演奏!”
何院长打趣道:“对,我作证,那两年总在方老师的课堂上见你演奏!”
方尘却一脸迷惑地看向何院长,道:“我怎么不记得您听过我的课,您怎么会知道我课堂上……”
方尘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她明白了一件事:何院长一定是在中控室里偷偷听课,怪不得那两年何院长曾经问过自己是否认识演奏者……于是,继续说道:“噢,我知道了,您一定是在中控室里听过我的课。”
何院长微微一怔,摸了下鼻子道:“对,那两年我主抓教学么,总是去中控室!”
方尘不知道的是:何院长并不是在中控室里听课,而是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偷偷听课!
晚饭因为人比较多,分作两桌安排。
王佳瑶的父亲王立成因为在元都职业学院做教学督导工作,与何院长及老师们相熟,便负责招待他们。
袁乐和王佳瑶则负责另一桌,那一桌都是亲属。
灯光暖融融的,打在旋转餐桌的玻璃转盘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菜已经上了大半,红烧肉还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清蒸鲈鱼的葱丝被热油浇得翠绿,一盘盘精致的菜肴围成一个大圈,像这个夜晚一样丰盛而圆满。
这时,王立成举起了酒杯,“来,咱们先为何院长两位老同学相聚喝一杯!”
何院长忙拦着,道:“别,别,咱们先为两位年轻人百年好合干一杯!”
“这个……”王立成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明天婚礼上,咱们有的是时间说那些吉祥话,这个明天婚礼上再说。这样吧,咱们今天算是谢媒宴。方老师不仅是两个年轻人的媒人,还为两位老同学的相认提供了契机,我提议,为感谢方老师干一杯!”
“谢媒”两个字一出,桌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方尘。
王立成继续说道:“方老师,你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的媒人——这一点,你已经够功德无量了——更重要的是,因为你这层关系,因为这场婚礼,何院长李琰老师这两个失联了二十多年的老同学,居然又坐到一起了!”
旁边有人附和:“对对对,方老师这杯酒,必须得喝!”
王立成把酒杯举得更高了些:“所以,我提议,咱们大家一起,为感谢方老师,干一杯!”
他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方尘。
方尘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慌忙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脸上微微发热。
“这……这哪敢当。”她连连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点慌乱,“我就是介绍他们认识了一下,剩下的全是他们自己的缘分。至于老同学相认……”她看了看王立成,又看了看桌上几张带着笑意的脸,“那更是他们自己的情分,我只是恰好站在那个点上而已。”
她顿了顿,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稳了稳心神,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咱们今天能坐在一起,都是因为明天那场婚礼。”
她举起酒杯,环顾一圈,目光里带着真诚的笑意:“我提议,咱们这一杯,不为什么谢媒,不为任何别的事,就为明天那场幸福美好的婚礼,干杯!”
“好!”王立成第一个响应,脸上的郑重被笑意取代,“为幸福美好的婚礼!”
“为婚礼干杯!”
桌上的人纷纷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叮叮当当地响起。
方尘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景象,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她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牵了一根很细的线。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已经不凉了,温温的,刚刚好。
欢乐的气氛,正像这杯里的酒一样,慢慢地、暖洋洋地,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