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咱们是一起合计合计，争取都过了，也就不白来这一趟。”大张赞同道。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皮肤发紧，但刚才那阵因为任务艰巨而带来的低气压，似乎被这几句话搅动得松动了一些。大张那句“争取都过了，不白来这一趟”，像一块小石子，投进了众人焦虑的心湖，激起了赞同的涟漪。

　　大李的情绪明显被调动起来了，他嗓门本就洪亮，此刻更是带着一种近乎宣言的慷慨激昂，手臂在空中挥了挥：“没错！一起努力、荣辱与共！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团队精神嘛！咱们这回，可不是来当孤胆英雄的，是代表咱们单位出来打硬仗的。一荣俱荣，一损……咳，咱们争取只荣不损！”他适时地刹住了不太吉利的下半句，但那股子“同进同退”的劲头已经扑面而来。

　　方尘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圆珠笔。她不太习惯大李那种过于外放的情绪表达，觉得有点浮夸，但内核的意思，她是认同的。见大家看过来，她微微坐直了身体，声音不高，却清晰平实：

　　“嗯，说得在理。”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更贴切的比喻，“老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集思广益，互相查漏补缺，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的要强。”

　　她的话像一阵温和的风，把大李那略显灼热的“团队精神”具体化成了可操作的方法——“查漏补缺”。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坐在角落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小王，这时也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的表态简短而干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对，我完全同意。资源共享，信息互通，效率肯定更高。需要我整理资料或者跑腿协调什么的，尽管说。”

　　小王的话虽然没什么华丽的辞藻，却像一颗定心丸，落在了实处。他提到的“资源共享”、“跑腿协调”，恰恰是团队合作中最实际、也最需要的部分。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真正活络起来。刚才那种各自为政的孤立感，被一种朦胧的、但确实存在的“共同体”意识所取代。

　　景然见大家都表态了，满意的说：“嗯，很好，大家都能这样想就对了，咱们是一体的，大家荣辱与共，要过就一起过，过不了也就一起丢脸呗，是吧？”

　　景然说完，见大家都在点头，便不易察觉地勾了下嘴角，接着说道：“现在可以肯定了是开卷考试，到时候照着笔记抄，当然是记得越详细越好。所以，咱们汇总一下材料，先看看每个人的笔记吧。”

　　大家的笔记本都拿了出来。互相传看着。

　　大李的笔记记得很工整，那么高的个子，字迹却象小学生写的字。只是记了上午的课程，下午的却没记，估计是睡觉了。

　　景然的笔记字迹娟秀，清楚明白，可是基本都是大小标题，没什么实际内容。

　　大张的笔记本上除了字迹狂放以外，其它的与景然的笔记如出一辙。

　　方尘的笔记倒是记得很全，可这字迹嘛，实在是乱了些。

　　小王的笔记本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只记下了课程名称、主讲人姓名单位。

　　互相都看完了，半晌没人言语。

　　大张率先打破了沉默：“小王，你那个录音最好整理出来，到时候人家不让用电子设备你就崴泥了。”

　　“嗯，我回去就整理。”小王口中应着，心中却在想：“整理啥呀，我再听一遍就全记在脑子里了。”小王的记忆力就是这么强悍，大学期间他就是考这个强悍的记忆力混过来的。

　　景然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然后慢慢转动着杯子，接过话茬道：“老话说得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录音也一样，即使开卷考试让用电子设备，也没时间一点点地听啊。”

　　“嗯，真是这样，我竟然没想到！”小王连连点头，一副从善如流的乖顺模样。

　　电水壶正烧着，发出低沉的嗡鸣，渐渐变成尖锐的哨音。方尘起身走过去拔掉插头，那令人心焦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接过景然手里的空杯子，放到一边，给她倒了半杯刚烧开的热水，白雾袅袅升起。

　　要给大家续水时，依次看过去，那几位却都摆摆手，也就作罢。

　　方尘刚刚坐下。

　　景然转过脸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方尘，“哎呦，方尘，你这字跟医生的字有一拼了。”

　　“可不是嘛，这谁认得出来。”大张连忙附和着。

　　大李默默地点头。

　　只有小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懈松模样。他早就看明白了，就是不说透而已。

　　方尘环顾左右看了看大家，竟然感到有些愧疚，是啊，象这样的龙飞凤舞的笔记，也就只有自己能认得出来。便歉然地说：“我这把破字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污了大家的眼。”

　　大张笑眯眯地说：“嗨，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写成这样大概也记不下来这么多。”

　　景然紧皱着的眉头松开，忽然浅浅一笑，“我有个好办法，誊写一下不就得了嘛。”

　　大张依旧笑眯眯地说：“嗯，我看可行。誊写一份再一复印，齐活儿！”

　　方尘瞪大了眼睛，大脑宕机了。

　　“哈哈哈……”

　　看到方尘目瞪口呆的样子，小王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个方老师啊，白长了那么大的岁数，这才刚刚明白呀！

　　“为什么要誊写？我自己能看明白的。”方尘疑惑地问。

　　小王不笑了，诧异的眼神瞟向方尘，咦，她还没明白，抑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确实，刚才方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她以为大家是要互相学习记笔记的方法，或者分工协作，共同做好笔记，没想到他们竟然想让自己一个人为大家准备笔记，这可有些过分了！这会儿的方尘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也同意了，咱们是一体的，大家荣辱与共，要有团队精神嘛！”

　　嚇，还真好意思说，而且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团队精神难道就是这样的吗？方尘一脸懵，顿了一下，想到一个切身问题，问道：“这一天的笔记那么多，得抄到什么时候去，那我还睡不睡觉啊？”

　　景然的脸又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