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坚组装到最后,还是遇到了点儿小麻烦。
方尘接过说明书,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也不得要领,更不敢上手。
这时门开了。
常昊下班回来了。
此时,方尘的心都提起来了,担心被他骂,因为是她自己擅自做主买的这个天文望远镜,5000多块,不是小数目。她的脑子里迅速盘算着:不能让常昊知道花了多少钱,他若是问,就说,不贵,一千多,对,就是一千多。
可出乎意料的,这回常昊倒是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就过来帮忙。
方尘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的样貌是那么相似,神情也都是那么专注,很是协调地一起忙活着,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以前无论方尘给坚坚买的什么玩具或者学习用具,常昊都是一脸嫌弃看不上的样子,还要说上几句风凉话、泼点冷水,什么乱花钱不务正业之类的。坚坚学小提琴时是这样、学长笛时也是这样……
看来,那是因为他不喜欢……,这个天文望远镜看来是他喜欢的!唉,常昊骨子里还真是个孩子!
不一会儿,小麻烦解决了,组装顺利地进行着……
常昊表现这么好,得表扬、得鼓励!
于是,方尘感叹道:“坚坚,你爸爸真厉害!”
“那是当然……”不等坚坚答言,常昊就傲气巴拉地开腔了。
“?”方尘无话可说了。
嗯,这个天文望远镜可真是没白买,等于买了个父子俩都喜欢的大玩具!
常昊认真地组装配件的样子还是蛮帅的……工作着是美丽的,无论男女都是如此,专注地做有意义的事时,人的精神面貌是生动的……
男人在机械、科技这方面的动手能力还真是比女人强啊……方尘心中又暗暗感叹……
作为一个旁观者,方尘的思绪肆意发散着……
想当年上学的时候,所有的实验课分组时自己都是小组里的主要操作者。甚至自己连显微镜都修过,动手能力是极强的。可后来走上社会后。慢慢的就接受了女性理科不行、动手能力不行的这种观念。渐渐的就什么都不敢动了,连空调都不敢去开,也就做做饭洗洗衣服什么的还行……
哎呦,该做饭了……方尘转身去了厨房。
方尘刚离开不一会儿,望远镜就完全装好了。
装好天文望远镜,天还没有黑。
父子俩兴奋异常、跃跃欲试……
用望远镜看了看远处的山景、树木。觉得没什么意思,父子俩就一心等天黑。
晚饭后。
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
下午的组装只是第一步,真正的“仪式”现在才开始。
父子俩挤在阳台那一小方夜色里,像两个专注的探险家。纸箱、泡沫板和散落的说明书已经被推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那架刚刚获得生命的天文望远镜,黝黑的镜筒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常昊看上去比坚坚还要热衷于调控天文望远镜。他不断在旁边指手划脚着,时不时的就把坚坚拨弄到一边去,他自己赤膊上阵。
方尘在一旁忍不住念叨:“这是给坚坚买的,你让他自己弄。”
“他自己会弄吗?这么点儿的小孩儿懂什么。”
嘿,这时候又说人家是小孩儿了。
方尘无奈的想:这个天文望远镜到底是给儿子买的呢,还是给他买的?简直成了他的玩具了。哎,男人啊,真的永远是个孩子呀。
坚坚自己倒是毫不在意,爸爸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一副听从指挥的乖模样。
不过,方尘的话多少起了点作用。现在是坚坚指挥常昊了。
常昊半蹲着,一手稳住镜身,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微调旋钮,眉头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蹙起。坚坚则趴在旁边的矮凳上,小脑袋几乎要凑到寻星镜上,鼻尖都快贴上冰凉的玻璃,嘴里不住地小声提示:“往左一点……过了过了!再回来一点点……往上,爸爸,往上!”
“转动手感要柔,像抚摸一样……”常昊低声指导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齿轮咬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每一次调整都牵动着两人的呼吸。他们时而交换位置,坚坚的小手也尝试着去触碰那些冰冷的旋钮,在父亲的大手覆盖指导下,感受着那股精密而克制的阻尼感。夜风微凉,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却吹不散他们额角因为激动和小心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调试的过程漫长又充满了微小的挫败与希望。星星在寻星镜的视野里滑来滑去,像调皮的银色光点,总不肯乖乖落在十字线的中心。父子俩的对话变成了简短的技术交流:“锁紧这个螺栓。”“等等,好像又动了。”“用极轴镜再对一下北方……”
不知过了多久,当常昊最后一次极其轻柔地旋动微调杆,他透过寻星镜凝视了片刻,紧绷的肩膀忽然松弛下来。一种奇异的宁静笼罩了他。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儿子的肩膀。
“儿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压着巨大的兴奋,像怕惊扰了什么,“看!”
他侧身让开,将望远镜后方那片小小的、蕴藏着宇宙奥秘的目镜空间,完全让给了坚坚。
坚坚早已迫不及待。他踮起脚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将右眼缓缓贴近目镜。世界在他眼前骤然收缩,又轰然炸开——所有背景的嘈杂、夜风的微凉、阳台的狭窄,瞬间退去、消失。
视野中央,占据一切的,是那颗他仰望过无数次的、温柔明亮的银色圆盘,此刻却展现出了全然陌生的、震撼人心的真容。
没有光滑的诗意,没有朦胧的神秘。那是坑坑洼洼的、粗砺的、无比清晰的一个世界。巨大的环形山像冰冷的银色疤痕,深深烙印在灰白色的“月海”平原上,边缘锐利,阴影浓重得仿佛能吞噬光线。蜿蜒的山脉如同凝固的波涛,在阳光的斜照下拉出长长的、戏剧性的黑影。整个月面布满大大小小的撞击坑,密密麻麻,像一片经历过无数狂暴洗礼的、古老而寂静的战场。
“哇……”坚坚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窒息的惊叹,所有预先想好的词汇都失效了。他小小的身体僵在那里,只有眼睛贪婪地吸附在目镜上,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吸入了那片冰冷而壮丽的荒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