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坚六岁以前,方尘日常总是带着儿子读童话、看动画片。仿佛跟着儿子又过了一次童年。
方尘自己的童年过得有点儿憋屈。
刚出生两个月便被送到别人家……一个远房亲戚家寄养。一岁时奶奶心疼她,半死不活的她被接了回来。可是没多久,就被送到另外一个远房亲戚家。六、七岁时才接回来。姐姐不容她,天天带着弟弟打她,还骂她彗星、扫帚星。大人在一旁看了只是笑并不管。大人也经常打骂她,比姐姐打得还疼,骂得还凶。
住在远房亲戚家时,在5岁左右,村里一个与方慧的小名----小慧----同名的小孩死了,在送葬的路上小慧和几个小孩也跑着去看热闹。有人说是她克死了那个小慧。那个小慧的妈妈骂她,“你怎么能用我家小慧的名字,你这个祸害,就是你把我家小慧克死了,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说着抄起路边的棍子就打她,虽然旁边有别的大人拉着,但还是有一下打在了方慧的身上。她一下扑在了地上。
她爬起来时又疼又怕,不敢跟着小伙伴往前跑了,只是怯生生地远远地跟在后面。就这样跟着走了几步后,那个小慧的妈妈开始叫着这孩子的名字哭:“小慧,小慧,你怎么就走了,你走了,你让妈妈可怎么活呀!”方慧一时怔住了,感觉就是在叫她、哭她,不禁呆呆地站住了,就自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看着人们越走越远,一个人孤独地在田野中痴痴地一动不动,似乎呆立了一生一世。
所以,方慧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想到死。死了就不会挨打受骂了。死了还会有人这么舍不得她。
但是,死亡的气息又令她恐惧。她总是在做关于死亡的梦。一直从童年持续到青少年,梦中的景象总是不大清楚,但总是有一种气息、一种气味,方慧知道那是死亡的气息,虽然在现实世界中方尘从来没有闻到过,但在梦中总是被这种气息包围,逃也逃不掉。
直到她18岁后,自己改名为方尘,死亡的梦才消失。
被那个小慧的妈妈打骂的记忆,也总是那么清晰,使方慧对于自己克死了那个小慧的事也一直深信不疑。每每想起,就觉得好像自己害死了人似的。直到上高中以后,她改变了这个认知。
因为总是被骂彗星、扫帚星,幼年时的方慧就以为是慧字给她带来的麻烦。上学认字后,虽然知道彗、慧这两字的区别,但毕竟是同音字,她还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在年满18岁后,就去改了名。至于为何改名为方尘,她自己也搞不清了,就是觉得这个字好,平凡而又无处不在。
如今,带着儿子读童话、看动画片,其实也是在修补自己残缺的童年。
自打坚坚上学后,动画片虽然偶尔还看一看,童话是再也不读了。
坚坚不喜欢那些童话,觉得没什么意思。反倒是方尘觉得不读童话自己精神上似乎缺少了支持。童话中的美好世界总会使人忘记现实生活的乏味、粗糙与残酷。
孩子不读童话,自己反倒捧着读个没完,这么大的人了,这实在说不过去。而且童话也都读遍了,再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了。
于是,没有童话的支撑,这段时间是她精神的空白期。
所以,古典诗词的美好便显现了出来。
看了两天《宋词选》,方尘心中不免想试试笔。
不知选哪个词牌才好?她随意的翻着。当看到《少年游》时,这三字以雷霆之势劈开了记忆的帷幕。当初年少轻狂,有多少壮志冲霄汉啊?而今却过着平淡如水的庸常生活!唉,青春易逝啊!
当下便决定填一阙《少年游》。
“当初年少,壮志冲霄,江湖水澹。”这三句毫不费力地写了出来。
后面怎么写呢?
搜肠刮肚地想着,终于决定,让自己虽然是中年但却依然单纯的视角与当初的少年身影在时空隧道中碰撞,于是填写上“稚气未褪回望,”,这一回望又会望到什么呢?自己出了校门又进校门,单纯得近乎愚蠢,还是美化自己一下吧,于是,最终凝为“清池菡萏”的意象定格。
经过一番绞尽脑汁,好歹写了出来:
“当初年少,壮志冲霄,江湖水澹。稚气未褪回望,俨尔是、清池菡萏。
寞然伤感,水流花落,青春怀念。困惑里、本心不变,世浊无所染。”
就这么区区六十个字,耗费了一整个晚上。
少年游,不觉已白头!
虽然拈词遣字的搞得很辛苦,但无论如何,还是把自己的心境写出来了一些。
一时间又觉得生活有了意义。
这一晚,方尘又有了迷离杂沓的梦境。
还是身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中,好像自己是一头梅花鹿正在舔着腿上的伤口。这时,有几只老虎围过来,突然间张开了血盆大口------惊恐中梅花鹿跳了起来,旋即被恶虎扑倒在血泊中,而一缕魂魄从梅花鹿顶门飞了出来,飞到一户人家-----
慧儿-----
慧儿-----
朦胧中,又听到有人在呼唤-----
慧儿-----
那声声的呼唤,依然是那么令她心痛。正要寻声过去。
突然,场景一换,不知怎的已置身于一个水晶宫般的建筑中。那个救过自己的黄庭坚,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方尘惊喜万分,脱口而出,“黄庭坚!”
黄庭坚用一个纸卷敲着方尘的脑门儿,“记性怎么这么差!不是告诉你了嘛?我不是黄庭坚,你才是黄庭坚!”
话音未落,黄庭坚随手把纸卷往方尘怀里一扔,留下一句:“记住十年后,啊不,九年后要回来重新签游学备忘录。”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纸卷在方尘面前徐徐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宣玄星际游学备忘录。
正待要仔细看看那个什么备忘录,却感到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就从高空中坠落下来……
原来是做了一个梦。
醒来后,梦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方尘大惑不解:宣玄星际游学备忘录是个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