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芳芳表面上不敢声张了,内心却很不舒服。她是个急脾气,不把事情搞清楚她就坐立不安。
散会后,第一时间就跑到系办公室。
不成想扑了个空,她美芳姐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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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美芳这段时间很郁闷。
中午时分,她突然感觉身体也有些不适。
这是怎么回事?余美芳环顾装修一新的办公室,吸了吸鼻子,嗯,有点儿味儿,甲醛超标了吧?别是得了癌症了吧?想到暑假中整幢楼刚刚装修过,余美芳心里一咯愣,该不会是……
她原本是很讲究生活品质的,很会保养自己的,这么一想,身体的不舒服更加剧了,让她惊恐不已,赶紧叫人开车送她去医院了。
魏秀云就是因为癌症去世的,黄泉路上无老少啊……余美芳自然是紧张得要命!
2012年七月魏秀云过世后,余美芳就有些凄惶,一改往日的张扬肆意,甚是低调了一段时间。
她就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以前一切都顺顺当当的,怎么这两年就开始变了呢?
她觉得方尘知道的挺多的。所以,有一次午休时,还特意找方尘聊了一中午。
“方老师,”余美芳很是谦和地问:“你说,这人好好的、年纪轻轻的,没有一点征兆,前几天还和我说话来着,怎么突然一下人就没了呢?”
那时,方尘还没接触佛教,也不懂什么,只好软言劝慰:“是啊,太突然了,可能是天妒英才吧?我也是很难过。你也别太伤心了。”
“天妒英才是什么意思?”
方尘一愣神儿,不知她的意思。旋即明白了她是真不知“天妒英才”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便赶紧解释道:“象魏院长这么年轻能干的人,似乎老天爷都妒忌她的才干,就早早地把她收走了。也许,天堂里更需要这样有才能的人吧?”
余美芳眼睛亮了起来:“你说,真的会有天堂地狱吗?”
“这,活着的人都没去过,不好说啊。”
其实,方尘还想说----死了的人又不会回来告诉大家,但这话有点儿搞笑,她愣给这话咽下去了。噎得自己又一愣神儿。
余美芳又开口了,她声音压得低,像怕惊扰什么,“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方尘静静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魏院长走后,我这心里头就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以前跑项目、争名额、在系里张罗事儿,觉得特有奔头。现在……就觉得没意思,特没意思。”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有些自嘲,“我是不是……病了?或者,老了?”
方尘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凄惶”的余美芳,想起她往日那种如鱼得水、甚至有些跋扈的姿态。那姿态固然不讨喜,却是充满能量和确定感的。
“你不是病了,也不是老了。”方尘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你只是……突然失去了‘坐标’。”
余美芳不解地望着她。
“魏院长在的时候,无论你心里怎么想,她代表一种明确的、强大的规则和秩序。你所有的‘张扬’,所有的‘运作’,甚至你的安全感,都是在这个秩序里,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用力划动。”方尘手指轻轻划着桌面,仿佛在描绘一幅看不见的图景,“你知道劲往哪儿使,知道话该怎么说,知道怎么借着那股势能,让自己前进。魏院长,就是那个最稳固的‘参照系’。”
余美芳的眼神凝固了,似乎在消化这番话。
“现在,这个参照系突然消失了。”方尘继续道,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冷静的剖析,“旧的规则好像还在,但定规则的人不在了。新的规则还没显形,或者说,正在由别人重新制定。你熟悉的一切突然没了,所以你才会觉得‘没意思’,‘提不起劲’,因为你赖以判断方向、衡量得失、甚至获取‘意义感’的那套内在标尺,暂时失灵了。”
余美芳的嘴唇微微翕动,想反驳,却发现方尘的话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剥开了她连日来混沌不适的根源。她引以为傲的“嗅觉”和“活动能力”,原来高度依赖于那个已经不在的稳定结构。
“那我……咳,你说的太高深了!我得想想。”
那一段时间,人们注意到,余美芳开始和颜悦色地同方尘说话。
2013年三月,自从夏波接受审查之后,余美芳更是有些惧意。她最了解夏波的所作所为了,她也帮助夏波做了不少越线的事儿,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如此担惊受怕、殚精竭虑的,几个月下来,人都瘦了很多。
瘦得太明显了,也太快了。很多人都羡慕她,减肥效果太好了,搞得大家都纷纷问她减肥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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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芳芳找不到她美芳姐,心里空落落的,如同失了主心骨。
在万芳芳眼里,美芳姐简直就是万事通。当初,她刚到学院时,就是美芳姐一点一滴地告诉她学院里的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
她遇到不明白的事,去问美芳姐,那美芳姐是肯定会给她说个明明白白的。
在万芳芳眼里,美芳姐简直就是知心姐姐。当她说自己学生时代的美术作业很棒时,是美芳姐鼓励她,并告诉她---方尘不是美术专业毕业的,只是临时教美术,魏秀云看不上她,只等着有合适的人选替换掉方尘。
美芳姐的一席话说得万芳芳心花怒放,以为不久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美术老师了。
万芳芳有所不知。
她美芳姐的这一席话不仅对她说过,也对许多刚来的年轻人说过。
说得大家被扇忽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绘画能力都要比方尘强得多,自己比方尘更有资格教美术,可以取而代之。
每个人都在跃跃欲试。
甭管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试试呗。
是领导看不上她,说她不行。那就应该早点让行的人上,别让她这个外行误人子弟。
只要把这方尘拉下来,那么谁上,再说呗。
余美芳自己都没想到,她不经意的一些话,在这些年轻人的心里种上了“贪、嗔、痴、慢、疑”的种子。这个种子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旦种在心里,之后就会生根发芽,再加上一点风声风语就会茁壮地疯长起来。
万芳芳就处在这种“贪、嗔、痴、慢、疑”疯长的状态中。
找不到她美芳姐,万芳芳只好回到办公室跟陈高峰嘟囔,“真是奇了怪了!方尘她自己都说自己不行,王主任怎么还这么护着方尘?还吼我!”语音中委屈得不行。
“嗨,你不知道,他们是同一年来的,当然会照顾着点儿。”
“那也不能这么没原则啊,明明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懂,还占着这个岗位,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嗨,人家会来事啊,哄得学生高兴,给她打分就高,嗨……”陈高峰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哼,……”万芳芳气鼓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