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平躺着两手举着书诵经,没一会儿,胳膊就酸了。
方尘想换个姿势,侧过身来。但稍一动,腰就是钻心地疼!
动不了!好吧,继续坚持!
方尘咬着牙,依旧两手举着书诵经......
每诵完一品,就把《地藏经》恭敬地放在枕边,然后两手平伸在身体两侧,休息一会儿......
“妈妈,要喝水吗?”
诵完第四品,正两手摊开休息着,坚坚捧了一杯水进来。
方尘这才想起,今天一大早还没喝一口水!平时她起床后必须要喝一大杯水,否则就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今天好奇怪啊,诵了这么长时间的经,竟然没有感觉到口渴!
既然乖儿子这么贴心地送水过来,就喝一口吧,一侧身,腰木木地疼,使不上劲。
“坚坚,妈妈的腰还是不能动,头也抬不起来,你去拿个勺,喂妈妈喝水,好吗?”
“好,妈妈等一下。”说着,坚坚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儿子单薄而又高挑的背影,方尘的心里踏实很多。
刚刚十一岁的小小少年有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与稳重。
回想早晨天刚亮那会儿,刚刚发现自己腰疼得不能动时,方尘心里很恐慌,好像自己吓自己似的紧张得不行,马上联想起中风、瘫痪等等。
常昊起初是怀疑、惊讶。后来也是慌得不知所措。反倒是坚坚听到了,淡定地走进来,仔细地看了看妈妈的脸,握了握手,便肯定地说:“没事儿,绝对不是中风。”
“你怎么这么肯定?”常昊很奇怪地问。
“我同学的家长有中风的,是嘴歪眼斜,手麻木的症状。妈妈看上去很正常,可能就是落枕了。”坚坚无比自信地说。
“噢,落枕了,那就没事儿了。那缓缓就好了,那什么,坚坚你好好照顾妈妈,我得上班去了。”说着,常昊夹起公文包,快马加鞭地跑了。
床上不能动的方尘无语凝噎中......
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子汉,没一个靠得住的......
话说,有这么落枕的吗?
落枕都是脖子不能动,老娘我这可是腰不能动啊!这腰也能落枕吗?
这儿子是我的亲儿子吗?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就这么草菅人命啊......
而常昊就这么不当回事儿地跑了......你不管我也就罢了,但你看我这样没法起来。你至少给儿子做顿早饭呀。
但常昊没给方才说话的机会。早就带上门跑没影儿了。
唉,都靠不住啊......
没办法,方尘腰疼的那么厉害,根本不能动。可还得为儿子操心,便一边疼得吸气一边仔细的交待着:“坚坚,你自己先去吃点面包,等我能起来了,再去给你做早饭。”
“好,妈妈我给你放些轻音乐吧,会让您好得快一些。”说着,坚坚把录音机打开,放好蓝色多瑙河的磁带,就出去了。
听着那舒缓的音乐,方尘的精神放松了很多,思绪也发散开来......
一丝倦意袭来,似乎又进入了梦乡......
伴着一股凉意,一个灰蒙蒙的人影出现了......那是魏秀云,只见她眼巴巴地望着方尘,就那么一直望着......方尘僵直地躺着,她感觉那股没来由的凉意并非来自门窗缝隙,而是贴着皮肤,从空气中沁出来,慢而固执地钻进毛孔。它没有形状,却像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又蛇一样蜿蜒过脊背。周遭的一切都还是原样——书桌、未完成的画稿、窗外疏朗的晨光——可某种东西确实不同了。仿佛静物画里,所有物件都还在,唯独抽走了“光”那个维度,剩下的轮廓便陡然生出森然的意味。
忽地清醒过来,方尘搞不清自己刚刚是睡着了,还是出现了幻觉......
这时,才隐约想到,好像有什么事忘记做了......什么事呢?忽然想起来,这段时间又是加班,又是忙于编教材,忘记诵经了。
上一次梦见魏秀云时,心中是答应了要按佛教诵经仪轨好好为魏秀云念几部地藏经,愿能使之早日超拔,往生极乐世界或超生善道。
答应的事没有做到,这怎么能行?
反正躺着干不了别的,正好可以诵经。
虽然,躺着有些不恭敬,不符合佛教诵经仪轨,但诵经总比不诵而失信于人强吧?何况今天已经是阴历7月15号了。是中国传统民俗节日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日子——中元节,也被民间称为“鬼节”或“七月半”。大多数人家都要祭祖扫墓,核心意义在于祭祖、孝亲和普度众生。
因为战乱的缘故,爷爷辈都是少小离家,南征北战的。而父母那一辈是不屑于搞这些封建迷信的。所以常昊家和自己家都没有祖坟,也就都没有地方去祭祖扫墓。
方尘倒是看到过别人焚烧纸钱。他们都是在路口画一个圈,留一个缺口朝着祖先坟墓的方向,然后在这个圈子里,焚烧纸钱、金元宝、冥币等。并在圈外另烧几张给“孤魂野鬼”。
这是中元节最重要、最普遍的活动。民间相信祖先的灵魂会在这一天返回人间探望子孙,因此需要举行庄重的仪式来迎接和送别。“烧纸钱”寓意着给先人寄去钱财。
从来也没有为祖先做过什么事。似乎是与祖先断了联系。方尘心里很是惭愧。她决定今天诵经,不光是要回向给魏秀云,也要为祖先们去诵经。
于是当即就叫了坚坚,让他帮忙把《地藏经》拿过来,开始诵经。
看来念那个地藏经还真有些神奇的效果,这刚念到第四品,腰就不是那种钻心地疼了,而是木木地疼......
这边方尘正胡思乱想着,坚坚已经拿着勺儿进来,端起水杯,小心翼翼地将一勺水送到方尘唇边......
这儿子还是挺靠谱的,水都稳稳地送入口中,一点儿都没洒......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温暖的阳光移过窗棂,在床上投出更清晰的格影。那阵没来由的凉意、莫名的感觉,不知何时,已如潮水般悄然退去,了无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神经片刻的幻觉。但皮肤上褪去的粟粒和心头残留的那缕寒意,却提醒她并非如此。
喝了几口水,方尘继续诵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