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现?”秦医生微微前倾,笑得更加温柔了,“竹秀,你拥有‘异能’吗?当然,具体是什么能力你可以保密,只需要回答‘有’,或者‘没有’就行。”她俏皮地眨了下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洞察力,“不过,不要说谎哦,我能看出来。”
“没有。”竹秀迎着她的目光,回答得干脆而坦荡,甚至带着点无奈,“我连‘异能’具体是什么都不太清楚。”
秦爱秋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都是真话。没有异能?那她如何解释“突然出现”?难道……
“我明白了。”秦医生点点头,语气放缓,更像闲聊,“能跟我聊聊你的家乡,X市吗?是什么样子的?”
竹秀略微放松,描述起记忆中的城市:四季分明的气候,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建筑,夜晚蜿蜒如河流的璀璨灯火,街上总有各种食物的香气……她的描述具体、生动,充满真实的细节,却与榕城乃至秦爱秋所知任何一座人类城市的特征都对不上。那更像一个……存在于和平旧时代的幻梦。
秦爱秋耐心听着,不时点头,心中的诊断天平却在倾斜。
“原来如此,很美的城市。”她温和地打断竹秀的回忆,切入正题,“竹秀,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带到这儿来吗?”
竹秀摇头。
“是你出现的那家餐厅的店主报的警。理由是‘衣冠不整,精神恍惚,长时间滞留于公共场所,有潜在扰乱秩序风险’。”秦医生语气平静地陈述,“根据《榕城公共安全与风貌管理细则》,在核心城区附件必须穿正装出行,巡逻警备队有权对不守规则的人进行现场控制。”
“他们当时判断你可能是情绪失控或能力暴走的异能者,所以使用了标准制式麻醉剂。没想到……”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竹秀单薄的身躯,“你的体质对药物反应过于剧烈,引发了高烧和轻度神经炎,所以才被送来医院进行隔离观察和治疗。”
竹秀默然,因为一套睡衣被抓了……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秦爱秋站起身,“你的身体已无大碍,很快会有进一步安排。至于你的家乡……我会试着帮你查查资料。”
“谢谢秦医生,”竹秀低声道谢,垂下眼帘。
秦爱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纯白的空间里只有光脑屏幕散发着幽白的光。她调出竹秀的全部观测记录:生理数据、对话录音、微表情分析、对于不存在城市的详尽描述、对基础社会常识(如异能、城防、营养剂)的惊人匮乏、以及那份显示“毫无异能波动”的检测报告。
她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最终在诊断意见栏输入:
【初步诊断:认知庇护所综合征、记忆流亡】
【特征表现:可能因重大创伤导致对个人来历、所处环境产生系统性妄想,构建出一个细节丰富但完全不存在的‘故乡’认知,并伴有部分现实常识的剥离或重构。暂无明确异能表现,无直接攻击性。】
【建议:暂不予精神类药物干预,需置于稳定、受控环境观察,持续进行心理评估与社会常识再融入引导。可考虑移送至榕城第五精神病院进行基础适应训练。】
提交诊断,同步至警备系统备案。
在给警备队的补充说明中,她写道:“对象5982(竹秀)所述‘突然出现’在中心广场及‘X市’经历,更符合创伤后应激性妄想特征。其孱弱体质与常识匮乏,支持‘被偷渡团队带入榕城后遗弃’的推测。建议归档为‘非恶意非法滞留者’。”
系统提示发送成功。
秦爱秋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圆脸上那完美的亲和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理性。
全是真话,却构建了一个不存在的世界……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病人。
而对于病房中的竹秀,“精神病”的诊断或许是一道新的枷锁,却也可能……是一把扭曲的保护伞,和一个混入这个陌生世界的、荒诞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