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声这几天需要洽谈一位重要客户。这位客户恰巧有几位钟爱的画家，为了在业务洽谈时能更有共同话题，拉近彼此距离，从而促成合作，了解客户的艺术偏好成了他的必修课之一。

　　因此，他此刻也出现在了天璟荟的画展上。这个画展本身也有傅家旗下的基金会参与支持。他正独自站在一幅画前，论对艺术的鉴赏能力，他自认一般，不敢托大，故而看得很仔细，试图理解每幅画作背后的情感。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那个站在不远处的女生，背影很像这些日子在餐厅弹钢琴的那位。琴声他很欣赏，人也给他留下了一丝印象。

　　他的脚步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悄然朝着她的方向移动。

　　他看到她在了一幅描绘钢琴的画作前停住了脚步，仰头静静观赏，神情专注而柔和。

　　这位画家他知道，是近些年一位颇受好评的艺术家。她是弹钢琴的，会对描绘钢琴的画作感兴趣，再正常不过。

　　他们此刻几乎并肩站立在那幅名为《钢琴之心》的画作前。

　　傅寒声微微侧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侧脸上。她很漂亮，是一种干净又温柔的美，心脏在此刻不寻常地快了一拍。

　　他心下自嘲，自己何时成了外貌协会了？

　　而且，事实上，从第一次见到她弹钢琴时，他就隐隐觉得她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如今这种熟悉感再次浮现。

　　人们总喜欢在搭讪时说“我看你很眼熟”，没想到艺术还真源于生活。但这种老套的话，他傅寒声是绝不可能用作开场白的。他正思索着该如何自然地向她开口认识…

　　月怜却在这时忽然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她心下微微一惊，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和一位陌生人站得如此之近，实在有些失礼，连忙带着歉意开口：“不好意思，先生。刚才太专注于看这幅画了，没有注意到您，打扰到您欣赏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试图拉开一个合适的距离。

　　傅寒声摇摇头，语气温和：“没关系。我也正好很喜欢这幅画，看得出神，也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和您站得这么近了，如果惊扰到您，该是我说抱歉才对。”

　　月怜也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但她的目光却不由地停留在他脸上。这双眉眼…越看越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牵动着一段尘封的记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遵从了内心的感觉，带着几分不确定轻声问道：“冒昧地问一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觉得您看起来有些眼熟。”

　　很像她青春记忆里，那个阳光炽烈的午后，遇到的那双温柔又好看的眼睛。

　　傅寒声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微妙的好笑。说实话，以他的身份，并非没有遇到过刻意制造的“偶遇”和精心设计的“邂逅”。但当她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点莽撞地说出这句他刚刚还在腹诽“老土”的搭讪词时，他竟奇异地觉得她有几分可爱，不像别有用心。

　　他唇角微扬，顺着她的话问道：“是吗？”

　　月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试探性地问：“您以前…是在A市第一高中读书吗？”

　　就在傅寒声几乎要认定这或许又是一场经过谋划的相遇，用的还是如此老套的接近方式时，她精准地说出了他的高中校名。

　　他微微一挑眉。她竟然真的说对了。所以…她调查过他的背景？但看她的眼神，清澈坦荡，又不像怀有那般心机的人。

　　他点了点头，决定继续看下去：“是的。”

　　月怜得到肯定的答复，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解释道：“虽然说出来可能更冒昧了…但我想我可能真的见过您，不过您大概已经不记得了。那时候我在操场跑完步，坐在看台边，有一位…和您眉眼很像的先生，很好心地给了我一个冰袋。”

　　她说这些话时，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时过境迁，对方很可能早已忘记这件小事，甚至有可能完全是她认错了人。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有些窘迫，连忙补充道：“如果是我认错人了，或者您不记得了，都没关系的，实在不好意思。”

　　傅寒声闻言，尘封的记忆瞬间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高中时，他曾在升旗仪式上偶然注意到一个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女生。她的发言逻辑清晰，落落大方，阳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有一种别样的光彩。从那以后，他便偶尔会留意到她，但出于少年内敛的性子，从未想过要去认识。

　　那个下午，他刚结束训练，就看到她跑完步，累得坐在看台边，似乎有些不舒服。那几乎是他鼓足勇气做出的、最大胆也最笨拙的尝试——去关心一个陌生的、却让他暗自欣赏的女孩。

　　他当然记得。

　　那份短暂的、未曾言明的悸动，是他规整青春里的一抹意外色彩。只是后来没有后续，这份记忆也就被埋藏了起来。

　　没想到，时过境迁，他们竟会在这里重逢。

　　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激动悄然掠过心底。他看着眼前的人，语气肯定地回答道：

　　“是的，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