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几乎要将他淹没，但残存的理智仍在低语：这或许只是一次偶然。他知道，狂喜之下更需要冷静的验证。眼前的曙光是否真实，还需要再一次的确认。

　　亢奋的情绪无处安放，他打开电脑玩了两局游戏，久违的饥饿感便清晰地涌现出来。这是一种如此自然、甚至堪称陌生的生理冲动——睡饱了，就想吃东西。他几乎是带着一种雀跃的心情出了门，直奔那家在自己“生病”前常光顾、却已许久未踏足的餐厅。

　　他甚至一口气点了整整十道菜。

　　再次走进熟悉的包厢，连服务员的面孔都已换了一批，只有经理还认得他，笑着打趣：“傅二少，可是好久没见您来了。”

　　傅家将他的情况保护得很好，外人只知他深居简出，却不知他早已被失眠和厌食折磨得形销骨立。此刻，当真实而浓郁的食物滋味在唇齿间迸发时，他几乎感到一种战栗般的激动。

　　他竟然能尝出味道了！

　　不再是味同嚼蜡，不再是吃两口就反胃恶心，也不再只能强迫自己吞咽那些清淡无味的流食。他的身体，仿佛因为那一场深沉的睡眠而终于看见了希望的曙光，愿意重新接纳这些曾被它强烈排斥的、充满烟火气的慰藉。

　　他独自在包厢里大快朵颐，耳边只有自己进食的声音。若是母亲和大哥见到这一幕，不知该有多欣慰。

　　但他还不敢将这份喜悦分享出去。

　　他害怕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偶然，一场镜花水月。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将它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无论是那碗面，是她身上那抹令人安心的清香，还是她讲述步骤时那催眠般的语调——无论那神秘的“钥匙”究竟是什么，只要它能让他入睡，这就足够了。

　　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真正痊愈。也正因如此，他不能用一个未经证实的“可能”，去点燃母亲的希望，他承受不起万一希望落空后，母亲眼中可能出现的、更深的失落。

　　所以，他决定按下心中所有的澎湃。

　　一切，等明天再试一次，自见分晓。

　　——

　　月怜像往常一样在傅宅上班。

　　昨天，傅子宁通过管家加上了她的微信，简单约定好今天早上照旧送面，并提到另有事情想当面同她商量。

　　月怜对此并不反感。管家开出的报酬十分优厚，而这位少爷虽然看似难以接近，却也并未为难她。她照常煮面、熬汤，动作间甚至带着一丝轻快——想到那份额外的收入，想到自己正在一步步靠近那个积攒已久的目标。

　　她最想做的，就是尽快攒够钱，为自己买下那架躺在琴行中央、备受瞩目的钢琴。她早已去看了无数遍，只是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始终让她望而却步。眼下这份工作，无疑让她离梦想更近了一步。

　　她感觉前途似乎铺开了一片光亮，连带着手头重复的工作也变得轻快而有盼头起来。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面，再次来到傅子宁的房门前。刚敲响门，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仿佛他早已等在后面。

　　傅子宁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找你，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他的目光落在她端着的面上，随即抬起，语气认真却也不失礼貌，“今天，你能不能像昨天一样，但别讲做面的步骤了……换成一个故事，讲给我听？我想试试，这对我的睡眠是否一样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