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门，今芙退无可退。

　　她放轻呼吸，减少存在感，缓慢低下身子，绕到殷暮身侧。

　　她偷偷移动的时候，能感觉到殷暮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是以她不敢抬头，捏紧了信，问起：“太子的伤好了么？”

　　“胸口和后背的抓伤用过药，不过……”

　　殷暮低头摸向右手手臂，蹙眉敛笑。

　　“手臂此刻隐隐作痛，恐是本宫不察，未及上药，伤口发炎所致。”

　　“太子回府后没检查么？”

　　今芙抬起头，担忧地看向殷暮右手手臂。

　　“检查了，但本宫宫中都是些粗人，心眼不细，有所遗漏也正常。”

　　“太子妃……？”

　　殷暮抬眸，语气诧异。

　　“你不曾听闻本宫与太子妃不和么？”

　　殷暮右手握拳放到唇前。

　　今芙角度看，他这个动作是在思考。

　　殷暮真正目的，却是为了挡住她的目光，不让她发现自己压不下去的唇角。

　　他缓缓道：“其实……唉。”

　　他摇摇头，侧过身，眼珠往下流转，状若无意瞥向今芙。

　　今芙低着头，默不作声。

　　殷暮心中焦急。

　　她对他不好奇么？

　　可这事，不管她好不好奇，他都想告知与她。

　　啊！要忍住！

　　他不能一下和盆托出自己的爱意，她会吓到的。

　　他等了近十年，不差这一日两日。

　　“呼……”

　　殷暮小声呼吸，缓解紧张。

　　倒数三个数，她不问，他就主动说。

　　三。

　　二。

　　二。

　　二。

　　“不曾，或许……我能听么？”

　　殷暮捏紧了衣服，他真想抱着她转圈，告诉她：“当然，你当然能听，只要你想，我全部秘密都告诉你。在你面前，我愿赤衤果无密，只要你能接受……”

　　殷暮没有急着作答，他静静等了一会儿，他真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叫出声来。

　　“其实苏婉不喜欢本宫。你没听过本宫和苏婉的关系，总该听过本宫与殷时同追苏婉的事。”

　　“听过。”

　　“那场角逐，本宫原是输了。

　　旁人不知，本宫却看得明白，苏婉喜欢殷时。二人情投意合，本宫焉有插足之理？

　　于是本宫回到寻常的日子，坐回书房，捧读诗书。

　　父皇恰是那时发觉了本宫的才能……也不算才能吧，只能说，上天眷顾，刚好给了本宫展示自己的机会。本宫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太子。

　　奇怪的是，本宫成为太子后，殷时和苏婉感情不再，苏婉转而投入本宫的怀抱。

　　本宫原就不喜欢苏婉，之所以和殷时争她，不过是误把她当做了儿时的救命恩人。”

　　话说到此，殷暮顿了顿，悄悄窥了眼今芙。

　　她捂着嘴呢。

　　在震惊。

　　她到底是惊于故事离奇，还是想起儿时的他，没想到他一直记着她而吃惊呢？

　　殷暮继续往下说：“殷时也是。

　　那场角逐赛本是因为本宫认定她是本宫和殷时的救命恩人而展开。

　　虽说角逐赛结果已定，但殷时后面又抛下了她。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本宫一己私欲扯进来的。

　　殷时不要她。

　　本宫不能做甩手掌柜，听得她喜欢本宫，遂娶了她。

　　大婚当天，本宫欲圆房，见到她眼中平淡无波，方才知晓，她并不爱本宫。

　　这么些年，本宫从未强迫她行周公之礼，与她相敬如宾。”

　　殷暮听到今芙低声囔道：“所以……”

　　“所以你能帮本宫看看吗？”

　　“什么？”

　　“手臂。”殷暮转过身，面对今芙。

　　“太子自己也能看到。”今芙看向一边。

　　“本宫不好上药。”

　　“那……”

　　今芙看向他右手手臂。

　　殷暮脸颊发烫。

　　今芙的目光仿佛具有神奇魔力，能穿透他的衣物，直接看到他里面的肌肤。

　　还不是时候。

　　殷暮看了眼今芙树下的丫鬟。

　　今芙摆手，让丫鬟退下。

　　殷暮没带侍从，丫鬟一走，院子里只剩他们二人。

　　今芙让殷暮坐下，伸手要撩衣服。

　　殷暮隔空拦下她的手。

　　“男女大防，怕是对阿芙名声有毁。”

　　今芙现代和袒胸露腹的男人勾肩搭背，这才哪到哪？可她不能忽视殷暮和她思想上的差距，她收回手，道：“那太子快些回去，叫宫里御医看看。”

　　今芙提步要去唤丫鬟，衣裙扯住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原来是殷暮揪住了她衣角。

　　“殷时说你特意请本宫来，要向本宫道谢，本宫寻思，露个臂膀罢了，既能圆你心愿，倒也无妨。再说，院中只你我二人，此事阿芙知本宫知他人不知，不怕传出去。”

　　殷暮一手拉她衣服，一手撩自己衣服，撩到一半，才道：“本宫左手不便，不若……”

　　殷暮目光落到今芙身上。

　　他身上白衣反射月光，衬得他温润如玉，烛光闪烁，给他的眼神增了几分朦胧。

　　今芙心神恍惚。

　　她撩起殷暮衣袖时，偶尔碰到殷暮皮肤，温热有力的肌肤……

　　四周皆寂，人声虫声全躲藏起来，今芙埋怨空气太过暧昧。

　　她双颊滚烫，想到殷暮话中的阿芙，不禁问：“太子为何唤我阿芙？”

　　“听三弟如此唤，不可么？”

　　今芙只在春日宴上听殷时这样叫过她，平素殷时都是不屑叫她名号的。怎么殷时到了太子面前叫的如此亲昵？难道刺激狠了，想在太子面前秀恩爱？

　　“嘶。”太子叫了一声。

　　今芙动作更轻，小心揭开衣服。

　　殷暮右臂确实有一处伤口，伤口发脓，黏住了衣服。

　　今芙没想到这么严重，她问：“太子碰过水吗？”

　　“来见你前洗过澡。”

　　今芙皱眉道：“身上有伤，怎么还洗澡？”

　　“你出身低微，本宫怕身穿华服，会使你自卑。刻意找了件朴素衣物，洗澡更衣。”

　　“太子多虑了，我哪有那么容易自卑？你是太子，理应穿着华贵。”

　　今芙放下殷暮衣服。

　　“房里有药，我去取。”

　　今芙走向房屋，衣服一紧，殷暮又在扯她衣角！

　　今芙转过身。

　　“太子何故？”

　　“我想与你交朋友，你会介意我穿着华丽，而你衣着简陋吗？”

　　殷暮起身，拉着她的衣服，向她走近一步。

　　他比她高很多。

　　他站在那，遮住月亮。

　　他话说的突兀，眼神却极为认真，一错不错地望着她。

　　他在等她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