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贝勒府的庭院里,梧桐叶刚染上浅黄,秋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胤禩负手站在朱红廊下,目光落在不远处临窗看书的若兰身上——她穿着月白色的素服,长发松松挽着,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也透着几分疏离。
沉吟片刻,胤禩对身旁的管事嬷嬷道:“十一弟(胤䄉)生辰将至,府里的寿宴,就交给侧福晋打理吧。”
管事嬷嬷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贝勒爷。”她心里清楚,若兰在府中素来低调,连带着下人都有些怠慢,这次让她操办寿宴,不知是贝勒爷想抬举侧福晋,还是另有考量。
消息传到若兰的“静云院”时,巧慧正给若兰研墨。听到这话,巧慧眼睛一亮,凑近若兰低声道:“侧福晋,这可是个好机会!您在府里不争不抢,下人们都敢怠慢您,这次操办十一阿哥的寿宴,若是办得好,不仅能让贝勒爷另眼相看,还能趁机树立您在府里的威信,往后也没人敢再轻慢您和二小姐了!”
若兰握着书卷的手顿了顿,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字迹,眼底掠过一丝犹豫。她素来喜静,不喜欢应付这些迎来送往的繁杂场面,可一想到若曦在府里时常因她不受宠而被明慧、明玉刁难,便轻轻点了点头:“那就依你吧,好好筹备,别出岔子。”
巧慧刚想应声,就见若曦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红宝石似的眼睛滴溜溜转,模样十分可爱。“姐姐,你看我抓到了什么!”若曦献宝似的把兔子递到若兰面前,“刚才在花园里看到的,跑得可快了,我追了好半天才抓到,就叫它‘雪球’吧!”
若兰看着妹妹雀跃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摸了摸兔子的头:“小心些,别让兔子抓伤了手。”
巧慧趁机把寿宴的事告诉了若曦。若曦一听,当即拍着胸脯道:“姐姐,我帮你!寿宴的事我熟!现代的宴会布置、流程我都懂,保证办得风风光光的,让明慧和明玉刮目相看!”她在现代做过活动策划,对这些事确实有经验,正好能帮姐姐一把。
可没等她们开始筹备,麻烦就先找上了门。
这天,若曦抱着“雪球”在府里闲逛,刚走到月亮门,就撞见了前来拜访明慧的明玉格格。明玉是明慧的亲妹妹,性子骄纵跋扈,平日里就看若曦不顺眼,觉得她“来历不明”“野里野气”,如今见她抱着兔子,眼睛一斜,伸手就把兔子抢了过去。
“这兔子看着还不错,毛色纯,给我了。”明玉掂着兔子,语气傲慢,还故意捏了捏兔子的耳朵。
“你怎么抢我的东西!”若曦急了,伸手就要去夺,“这是我的‘雪球’,你还给我!”
明玉却侧身躲开,还故意把兔子往青石板地上一摔,冷笑道:“不过是个小畜生,你也配抱着?我看你跟这兔子一样,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贱东西!”
兔子被摔得“吱吱”叫,若曦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她转念一想,姐姐正在筹备寿宴,若是此刻闹起来,定会让明慧抓住把柄,说她们“故意生事”,影响寿宴筹备,便强行压下了怒火。她狠狠瞪了明玉一眼,弯腰抱起受惊的兔子,转身快步离开——这笔账,她记下了。
回到静云院,若曦越想越气,抱着兔子在院子里转圈,琢磨着怎么报复明玉。这时,她看到十一阿哥胤䄉寄养在府里的大狼狗“哮天”正拴在廊下——那狗体型壮硕,毛色乌黑,性子凶猛,平日里除了胤䄉,谁都近不了身。若曦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次日清晨,若曦特意在明玉每日必走的抄手游廊旁等着。看到明玉穿着粉色旗装,带着丫鬟慢悠悠走来,她悄悄解开了哮天的绳子,还在狗鼻子前晃了晃一块沾了明玉香水味的帕子——那是她昨日偷偷从明玉的丫鬟那里“借”来的。
哮天瞬间被熟悉的香水味激怒,以为是陌生人入侵,朝着明玉狂吠着冲了过去。明玉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乱跑,裙摆被狗爪子勾破了,头发也散成了一团,脸上还沾了泥土,狼狈不堪。
若曦躲在桂花树后,看着明玉的惨状,心里暗暗得意。可她没料到,明玉被狗追着跑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前来府里找若曦的十一阿哥胤䄉。胤䄉刚走到月亮门,来不及躲闪,被明玉和哮天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没等他站稳,明玉身边的丫鬟以为他是来帮若曦的,竟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他拳打脚踢:“好你个十一阿哥!竟然纵容恶狗伤人,我们家格格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定要告诉皇上治你的罪!”
胤䄉本就性子憨厚,没防备之下,被打得满脸淤青,嘴角都破了,却还想着解释:“不是我……我没放狗……”
“你们住手!”若曦见状,连忙跑出来喝止,心里又悔又急。她没想到自己的报复,竟会连累到无辜的十一阿哥。
胤䄉揉着红肿的脸颊,看着若曦,倒是没生气,只是咧嘴一笑:“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明玉格格没事吧?”
若曦看着他脸上的伤,心里越发愧疚,低着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放哮天咬她的。”
“没事,”胤䄉拍了拍她的肩膀,“明玉格格也有不对,不该抢你的兔子。你别往心里去。”
很快就到了十一阿哥生辰这天。九贝勒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若曦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旗装,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发间簪着一支点翠珠花,衬得她肌肤雪白,眉眼灵动,活脱脱一个娇俏的江南女子。
相比之下,一旁的明玉穿着艳红色的旗装,却因前几日被狗追的事面色憔悴,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反倒被若曦比了下去,脸色越发难看。
寿宴的布置更是惊艳众人。若兰按照若曦的建议,在庭院里搭了三层琉璃灯架,挂了上百盏各色灯笼——红色的宫灯、蓝色的琉璃灯、粉色的纱灯,傍晚一点亮,整个庭院都流光溢彩,像极了若曦口中的“现代灯光秀”;餐桌上的菜肴也精心搭配,既有烤全羊、炖熊掌这样的山珍海味,也有桂花糕、杏仁酥这样的精致点心,连餐具都是特意从库房里找出的青花瓷,透着雅致。
宾客们纷纷围在若兰身边,称赞她心思细腻,布置得周全。“侧福晋真是好本事,这寿宴办得比福晋还风光!”“可不是嘛,这灯笼架搭得真别致,从未见过这样的排场!”
明慧坐在主位上,看着众人对若兰赞不绝口,又看到若曦和胤䄉、胤䄉说说笑笑,抢了明玉的风头,脸色越来越难看。没等到寿宴结束,她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带着明玉提前退场了。
若曦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看着胤禩温和的笑容、胤禟大大咧咧的模样、胤䄉的憨笑、胤䄉的爽朗,心里却突然涌上一股酸楚。她想起了现代看过的清宫剧,想起了这些阿哥的结局——胤禩被圈禁至死,胤禟被折磨而亡,胤䄉被长期监禁,胤禌更是早夭……这些如今鲜活的人,未来竟都落得那般悲惨的下场。
这份怅然还没持续多久,揽月宫那边就收到了暗卫的禀报。梓晴听完若曦“放狗伤人”“连累十一阿哥”的经过,眉头微微蹙起——若曦的报复心太重,做事不计后果,还总用“历史”的眼光看待这些阿哥,若是让她再搅和下去,指不定会挑拨起阿哥们的矛盾,影响太子哥哥的根基。
“传我的话,让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禶、九阿哥胤禩、十阿哥胤禟、十一阿哥胤䄉,半个时辰内都进宫来,就说我有要事跟他们说。”梓晴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
不到一个时辰,各位阿哥就陆续赶到了揽月宫。他们穿着常服,站在庭院里,看着端坐主位的梓晴,心里都有些疑惑——公主平日里虽也会找他们聊天、教他们读书,却从未像今日这般严肃。
梓晴看着眼前的弟弟们,开门见山:“今日叫你们来,是为了九贝勒府寿宴上的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脸淤青的胤䄉,又看向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胤禩、胤禟,“若曦与明玉争斗,却连累十一弟受伤,这事你们怎么看?”
胤䄉挠了挠头,憨声道:“姐姐,我没事,就是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若曦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怎么能是小事?”梓晴沉声道,“今日是伤在脸上,若是明日有人借着私怨争斗的由头,在你们的茶水里下毒,或是在骑射时动手脚,伤了你们的性命,也是小事吗?”
她看向众人,语气严肃:“若曦性子冲动,明玉骄纵,她们的争斗本与你们无关,可你们却被牵扯其中。这宫里、府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因私怨而起的纷争,你们若是不警醒,迟早会被人当枪使,甚至丢了性命。”
各位阿哥闻言,都低下了头。他们平日里只想着读书、骑射,或是处理府里的琐事,倒真没仔细想过这些“女儿家争斗”背后的隐患——是啊,今日是抓伤,明日若是毒杀,后果不堪设想。
梓晴见状,又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们年纪尚轻,对人心险恶了解不多。今日我不仅要跟你们说这些,还要让你们认清一些人的真面目。”她说着,拍了拍手,“传戏班子进来。”
很快,一群穿着戏服的伶人走了进来,在庭院里搭起了简易的戏台。梓晴对众人道:“你们仔细看着,这戏里演的,都是平日里你们可能遇到的人。”
戏开场了。
第一出戏叫《白莲花》:讲的是一个丫鬟,表面温柔善良,对主家忠心耿耿,对其他下人也和和气气,背地里却挑拨主家误会忠心的管家,还偷偷把主家的财物送给自己的相好,最后被揭穿真面目,赶出了府。
戏演完,梓晴解释道:“这种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擅长用‘善良’伪装自己,实则阴险狡诈。你们往后在府里,若是遇到谁总在你面前说别人的坏话,却从不提自己的过错,一定要多加小心。”
第二出戏叫《绿茶吟》:讲的是一个书生的表妹,总是装作柔弱可怜,动不动就掉眼泪,书生一离开,她就对书生的妻子百般刁难,还故意在书生面前“不小心”摔倒,让书生以为妻子欺负她,最后书生看清真相,把表妹送走了。
“这种人,擅长用‘柔弱’博取同情,尤其是对你们男子,总喜欢装可怜、卖惨,借此达到自己的目的。”梓晴看向胤禟,“十弟,你府里若是有这样的丫鬟,可别被她的眼泪骗了。”
胤禟脸一红,连忙点头——他想起府里确实有个丫鬟,总爱动不动就哭,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可疑。
第三出戏叫《汉子婊》:讲的是一个江湖女子,装作豪爽大方,跟镖局的少东家称兄道弟,暗地里却觊觎镖局的家产,还设计陷害少东家的未婚妻,最后被少东家发现,赶出了镖局。
“这种人,表面上跟你‘称兄道弟’,看似不拘小节,实则心怀鬼胎,觊觎你的地位、财富,甚至会设计陷害你在意的人。”梓晴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往后在外面结交朋友,或是府里来了客人,若是遇到这样的女子,一定要保持距离。”
每一出戏演完,梓晴都会详细解释,告诉阿哥们这些人的特点、常用手段,以及应对方法——“遇到白莲花,别听她的挑拨,直接找当事人对质;遇到绿茶,别被她的眼泪迷惑,多观察她的言行;遇到汉子婊,别跟她走太近,保持君臣、主仆的距离。”
戏班子演完离开后,各位阿哥还沉浸在戏里的内容中。胤禩若有所思道:“难怪我总觉得府里有些丫鬟不对劲,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胤禛也点了点头,眼底多了几分警惕——他平日里性子冷淡,倒也遇到过不少试图用柔弱博取同情的女子,如今想来,确实有些可疑。
梓晴看着弟弟们若有所悟的模样,心里松了口气:“你们能明白就好。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多留个心眼,别被表面功夫迷惑。若是拿不定主意,也可以来问我,或是问太子哥哥、大哥。咱们是兄弟姐妹,只有互相扶持,才能在这深宫里、朝堂上站稳脚跟。”
“谢姐姐教诲!”各位阿哥齐声应道。他们看向梓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和感激——公主不仅教他们读书骑射,还教他们辨别人心,这份情谊,比亲姐姐还亲。
等各位阿哥离开后,梓晴走到窗前,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她知道,仅凭这一次的说教和唱戏,未必能让他们完全避开所有陷阱,但至少能让他们多一份警醒,少走一些弯路。
而此时的九贝勒府里,若曦还在为寿宴的成功而高兴,缠着若兰讲寿宴上的趣事,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梓晴看在眼里,更不知道,她试图用“历史”改变命运的想法,在梓晴的干预下,已经渐渐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庭院里的梧桐叶还在飘落,揽月宫的宫灯已经亮起,九贝勒府的笑声还在回荡。紫禁城的日子,依旧平静,却在梓晴的守护下,朝着一个没有“九子夺嫡”的温暖方向,缓缓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