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逝,转眼之间来到了放榜之日。
“咚咚咚”
天还未亮,雷鸣一般的鼓声就打破了京城的平静。那是皇宫门口的鼓被敲响了,鼓周围有着简易的扩音设备,当有人打响它时,声音就会顺着设备传动到京城每一个角落。
平日里,这鼓并无人敲响,上一次敲响还是先帝在位时,敲响的人后续扯出了江南大案。
时隔多年,这鼓声再次出现,惹得所有官宦子弟都在第一时间头皮发麻。
原因无他,这敲鼓的时机不对!
这是在科考放榜日!什么人胆敢在这个时候敲响大鼓?
大鼓响起声音的第一时间,距离最近的人都纷纷跑去一探究竟。大鼓之下,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子。
有知情人在看见女子的一瞬间,吓得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冷气。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年科举的榜首白静喜!是明天要被皇帝殿试的进士啊!
“你这是做什么?”
不明白情况的守卫对白静喜的举动充满了困惑。而那些对朝廷内部有一点了解的守卫,在老早之前就躲得远远的。
明天就是殿试之日,可白静喜居然在这个时候敲响大鼓。
这有什么好困惑的,一看就是那些党争问题了。如果是背景干净的进士,人家会有胆量做这种事情吗?
虽然大多数守卫都不明白白静喜的举动为何,可有一样东西是他们认同的——这白静喜这时候入宫准没好事。
“那么就直接禀告吧。”
守卫们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甩锅,毕竟他们只是看大门的,就算闹得再厉害,总不至于他们还要落得被连累的份吧?
“劳烦诸位了。”
白静喜镇定地朝着守卫行了个礼表示感谢。
她又不是傻子,挑在这个节骨眼敲响大鼓,自然是为了避免平白无故挨一顿打,没有功名加身的普通人可不能随便敲鼓。
“行了,你随着宫人过去吧。”
守卫们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白静喜就被一脸麻木表情的宫女带入了皇宫长廊。
和皇女们出入都有轿子代步不同,作为暂且没有官职、只有功名在身的人,白静喜全程就只能徒步走,还是在守卫和宫女虎视眈眈的眼神下一路走过去。
白静喜还是第一次踏入皇宫,她颇为好奇的偷偷打量四周,所见之处都是磅礴大气。
“咳咳。”
察觉到白静喜的举动,旁边擦肩而过的宫女低咳了一声,眼刀子隐晦的扎了过来。
那凉飕飕的杀气伴随着眼神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人绞杀。
白静喜立即将胡乱打量的目光很快收回,聚集在了自己脚下的地面。
至此,如芒在背的感觉这才稍稍褪去些许。
这皇宫不比在外面,管中窥豹,在这种到处讲究规矩多地方,也难怪一个个如此风声鹤唳。
左右两边高大鲜红的城墙像是两大山,破坏了天空的辽阔。
意识到这里不能随意窥探后,白静喜不再到处张望。
她低着脑袋,步伐紧密地随着宫女前进。
走在前方的宫女目不斜视,姿态步伐整齐划一,似并不在意背后之人是否跟上,就生怕平白惹了什么麻烦。
许是感受到宫女的冷漠,白静喜暗暗苦笑。
她知道,自己有这个待遇已经算是好的了。
若是这个敲鼓的人是一个平民,那么要面对的就将是整装待发准备打人的守卫和看戏的老百姓。
平白无故挨一顿打不说,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若是能够在严厉的殴打中活下去,那么她就有机会面见皇帝;可若没有熬过那一顿殴打,那么她就真的平白死了。
现在想来,自己选择在这个时候敲鼓,真是完美避开了一顿殴打。
本来,白静喜并不打算这个时候搞事情的。
毕竟明天就是殿试了,今天会见皇帝跟明天会见皇帝,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当然,这只不过是理论上的没有差别。
但实际上嘛,她已经感觉到了时间差带来的压迫力。就在离开考场之后的这两天里,她已经不止一次收到了来自太子的邀约,以及威胁。很显然,太子是不会允许白静喜成为纯臣的。
尤其是,她现在掌握了白静喜大多数的证据,虽然证据都是太子在白静喜不知道的情况下硬塞给她的,可是这些证据也足够打断白静喜的脊椎,让她对皇权俯首称臣。
太子的做法无可厚非,只不过她的步步紧逼,让白静喜发了狠。她决定来一场大的赌注!
宫女们并没有将白静喜带到多远的地方,当然也没有带到御书房。
一群人兜兜转转,最终白静喜被带到了一处湖畔前。
穿着宽松蓝色衬衫,皮肤青白灰暗的皇帝在湖边悠然的钓鱼。
湖面平静无波,微风轻拂,吹起皇帝鬓角的发丝。
那在朝廷中一贯气势逼人的皇帝,此刻就好似一个平平无奇的妇人,阳光下她的眼中甚至都带着一缕温和,看不出悲痛,也看不出冰冷。
湖面因为饲料而挤成一团的鱼,在阳光下好似一匹波光粼粼的绸缎,一点点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草民参见陛下。”白静喜跪在不远处,声音不卑不亢。
皇帝转动鱼竿上的齿轮,将鱼竿上的线收起,缓缓说到:“这湖边的鱼到底是吃叼了,居一只也没钓上来。”
话音刚落,宫女们利索地将鱼竿与其余物品收拾,随后摆上小桌,放上色泽鲜艳的瓜果。
一直到身边的布置结束,皇帝这才回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白静喜,白家的?起来吧。”
她随手翻了翻宫女端上来的卷轴,目光轻飘飘的看了不远处跪着的背影。
白家也算是名门望族。
“草民谢陛下恩典。”
白静喜站起的同时悄然地瞄了皇帝一眼,心底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瘦骨如柴的皇帝皮肤是诡异的青白色,那眼神浑浊得不似活人。
“你倒是机灵,选这个时候找上来。”
将卷轴丢在地上,皇帝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幅度。
她好似一架风筝,轻盈地来到白静喜的面前,手落在了其肩膀上:“年轻人这个时候站出来,想来你已经做好很多准备了。”
“是”
白静喜低眉顺目,随着皇帝的举动,她肩膀一沉,心情也随着沉了几分。
那爪子一般的手掌落下来,传来的居然是一阵阵古怪的寒冷。
“那你可知道什么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
皇帝的声音在风中、水中飘忽不定。
她是在警告这一个年轻的少女,也是在暗示自己什么都知道。
“微臣要告发太子殿下,科考期间泄露考题……”
白静喜顶着皇帝的阴沉目光,硬刚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