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
零七环视周围后立即行动,巴掌大的蝙蝠在低空划出一道黑色残影,从街道上空一个曲线滑翔,窜出三米远,主打一个灵活。
跟在他后面的三个可就惨了。
徐旭伊抱着丘比特,长袍下摆扫过地面,跑起来活像个拖着裙子赶末班车的古代书生。
丘比特被颠得差点吐了,胖乎乎的手死死揪着徐旭伊的衣领,发出绝望的呐喊:
“能不能……别跑这么……快……!我纸尿裤要掉了……!”
王柴倒是跑得飞快,四条腿的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他每跑几步就“噗”地变人形,没有鞋子的双脚哆哆嗦嗦的踩在地砖上,没等他适应人形,又“噗”地缩回狗形。
整个过程像一帧一帧的定格动画,鬼畜程度拉满。
穿过一条主街,拐入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再翻过一面摇摇欲坠的矮墙之后,零七倏地停住,悬在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前。
“就是这儿。”
“就是这里?”
“一个居民楼?”
所有人抬头,满脸茫然。
面前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楼下一排垃圾筒,垃圾桶旁边还有好几个流浪汉在捡垃圾。
对于他们的出现,流浪汉并不在乎,他们不语只是一味的挡住散发着厨余气味的垃圾桶,眼中带着诡异的警惕,好似担心垃圾被抢走。
“五到六七楼之间。”
零七用翅尖指了指楼上:“如果记忆复刻没有偏差的话,柒染的住处就在那里。”
王柴的鼻子疯狂翕动,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确有气味,但我觉得我在街上……。”
“先上去看看。”
徐旭伊没等王柴说完话就迈进了居民楼。
居民楼的楼梯又窄又陡,墙壁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
大家一同来到五楼后,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扇扇紧闭的防盗门,和墙上那个掉漆掉得只剩个“5”字的楼牌号。
“怎么样?”丘比特看向狗狗形态的王柴。
王柴在空气中嗅了嗅:“柒染的确住在这里,这一扇门的把手上有柒染的气味。”
“你确定?”
零七问。
“就是这里。”
王柴抬起一只前爪搭在门板上,笃定回答:
“她来过,但停留的时间很短。门把手上的气味是最浓的,可能只是……碰了一下。”
“先进去看看。”
徐旭伊没有犹豫,直接拧了门把手。
门,没锁。
门内的空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张铁架单人床,一张血红色沙发,一架五斗柜,洗手间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崭新的陶瓷洗手台。
徐旭伊环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当初阴了自己一把的任务者住的地方居然那么破旧。
私底下,徐旭伊还以为像柒染那样暴戾、行事毫无章法的女人,应该住在像魔窟一样的地方。
不说可怕,至少也应该是堆满骨头架子,墙上挂满刑具,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铁锈味的。
而不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房间。
丘比特小脸皱成一团。
“好破。”
他奶声奶气地评价。
“是啊,破破烂烂!”
零七飞进屋里,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最终停在窗台上。
它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翅膀收拢,整只蝙蝠透出一股与体型不符的忧郁。它似乎在与记忆里专属于柒染的那个空间做对比。
“……半个小时。”
王柴走进来,鼻子在空气中细细地嗅着,最终遗憾地得出结论。
“半个小时前,她还在,我就说,我之前在路上嗅到的味道就是柒染的!你们那个时候就应该听我的意见,而不是乱跑!”
“当时也没想到啊!”丘比特嘀咕了一句。
“那就不能听我一句?你就顾着和蝙蝠吵架。”王柴怨念的回嘴。
“别吵了,我们就差半个小时而已。”
零七的声音从窗台传来,他振翅飞起:“她没走远,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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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城市的另一头,柒染追着蔷薇的影子,跑得气喘吁吁,肺都要炸了。
那道影子,或者说,那道属于“蔷薇”的气息就像风中的一缕烟。
它时隐时现,引着柒染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越过堆满杂物的后街。
终于,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那一道影子消失了。
准确地说,是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那是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
他背对着柒染,站在一堵贴满牛皮癣广告的砖墙前自言自语。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男人的身上,将他精致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虚幻的滤镜。
男人的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毫无温度,气质和徐旭伊如出一辙,却又比徐旭伊更虚假。
男人在和空气讲话。
“你不怕它将来变成不可控的存在?”
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扎进空气里。
柒染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他。
男人的对面什么都没有。
那地方只是一片空地,一堵贴满泛黄牛皮纸的墙,墙角下放着一个颜色刺眼的湛蓝色垃圾桶。
没有第二个人,没有影子,没有声音回应。
但他就是那么自然地、流畅地继续着对话,仿佛对面真的站着一个看不见的“存在”。
……。
柒染瞳孔一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知道这一切不会无缘无故发生。
就像面前这一幕——它之所以以这种扭曲的形式呈现,肯定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自己无法看见“对面”的存在。
是因为那个存在太强大了,强大到超出了这个次意识世界的承载极限?
还是因为……自己缺失的记忆在作祟,导致认知被强行屏蔽?
男人并不在意柒染的围观,亦或者说,他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柒染。
他就像一个沉浸式戏剧的演员,在与空气中看不见的搭档对戏。
柒染试图从那些支离破碎的词语里拼凑出信息,但失败了。
这男人讲话就和该死的谜语人一样讨厌,永远都说得云里雾里。
柒染看了看男人脑袋,这人脑袋上没有弹幕。
没有弹幕。
没有滚动的想法。
没有那些在这个世界里本该无处不在的、昭示着“意识活动”的侧写。
什么都没有。
他的头顶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冥冥之中,有一股目光穿越了千山万水,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壁垒,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柒染身上。
那目光或许只是好奇地瞥过来一眼。
或许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但就在它触及柒染的瞬间,柒染如坠冰窟。
一股打从心底升起的寒意疯狂上窜,炸得她头皮发麻,四肢瞬间僵直。
那是一抹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距离上一次,是在张清月身上感受到。
当时那一股气息就好似风霜雨雪,自然的附在张清月的身上,压根没有引起柒染的一丝一毫注意。
如今,这般突兀的出现,柒染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