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凝怔住，盯着月影的眼眸，想要在月影身上找到一些熟悉的样子，可是……无果。面前的少女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但又和从前一样。

　　一样疏离的微笑，一样强大的实力，一样聪明的头脑……可是，偏偏她的气质变了，整个人看上去也变了。

　　同样的微笑，在从前看来只是少女礼貌的打招呼，而现在，却更像是身居高位者运筹帷幄的体现；同样的实力，在从前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自己所要守护的人，在现在却成了她和高层之人谈判的筹码；同样的头脑，在从前她用这个远离名利场，明哲保身，现在……她用这个在进入名利场，去争夺自己满意的东西。

　　司凝叹了口气，抬了抬眸，看着月影，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惋惜……

　　从前的那个月影回不来了，她彻底地溶于这个肮脏的世界，可是细想来……这也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事情，就像一片雪花，落入污水之中，不久，它也会变为污水之中的一滴……

　　本该如此……可是为何如此？明明不该如此啊……洁白的雪花，为什么要因为外界因素而变成污水！

　　残年看着司凝，笑了笑，她拍了拍司凝的肩膀，看着她的双眼，“不必伤心了，司老师。”

　　“哦……啊？”司凝反应过来，一脸懵逼的看着残年，“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师，您脸上忧伤的神色都快溢出来了。”残年扬起了微笑，看着司凝。

　　“……”司凝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老师，你对我们的改变而惋惜……其实也是在惋惜你自己吧？”残年盯着司凝的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可是，您愿意回去吗？”残年歪了歪头，“您愿意回到那个满是童真的时代吗？”

　　“……您愿意回到那个只愿明哲保身，不争不抢的时候吗？”

　　“……”司凝顿住了，抬了抬眼，她犹豫了，自己……真的愿意吗？自己……真的甘心吗？她自己一路来为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做了那么多，她又为什么要归于平庸……

　　“您犹豫了啊……”残年笑了笑，抬起眼眸，“这是所有人必然的结果，也是每个人自愿走上的路，没什么好惋惜的。”

　　“生在这个时代，这是生存所需。”残年笑了笑，语气之中却满是苦涩。

　　“你说的话……和我的一个故人很像……”司凝顿了一下，露出了一抹无奈的微笑，“只不过……她做了截然相反的选择。”

　　“哦？”残年歪了歪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司凝，“她的选择是什么？”

　　“……她选择了永远保留自己的童真，她死在了她最美好的那年，也死在了美好的极限之中。”司凝笑了笑，一脸怀念，“她离开的时间刚好，但凡在晚点，她就会永远失去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了……”

　　“也算是死而无憾了……”残年听着，出于礼貌的笑了笑。

　　“人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司凝整个人放松下来，望着窗外的天空，满眼的茫然，“明明……所有人的一开始都是美好的啊……”

　　“您错了，”月影听了很久，终于开口了，眼中满是平静，“并不是所以人一开始都是美好的，总有那么一些例外，他们生来就喜欢争……”

　　“那些人对于这个世界，就像是一滴污水，掉进了一盆干净的水中……干净的水，也会变得肮脏。”

　　“人和水也一样，干净的水变得不过是失去了原有的洁净，人变得追名逐利也不过是失去了那份纯真。”

　　“活着就总会失去，失去就意味着变化，我们只是在都不变的情况下都变了。”

　　司凝顿了一下，看着月影，又笑了，“真巧，你说的……也很像一位故人，那位故人，也是选择了赴死。”

　　“她认为……她要是失去了最初拥有的，她就不像是她了……”

　　“两位故人的关系也和你们两个的关系一样，很不错……”司凝笑了笑，“说起来……她们的孩子要是还活着……应该也像你们这么大了，关系应该也会像你们一样亲密无间吧……”

　　“可惜了……没有要是，也无法后悔。”司凝释怀的笑了笑，“她们已经死了，我也不能回到过去。”

　　“人永远追不住过去的一切……我也只能保留一些回忆……证明过去的一切，都真实的存在过。”

　　“一切，都按照原有的轨迹走，但一切……又都变了。”司凝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月影和残年，“谢谢了，我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