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叶小白出院。

　　他谁都没说，也没告诉老河，自己独自回了一趟老家。

　　叶小白只记得小时候家里很穷，父母又死的早，全靠爷爷奶奶把自己拉扯大。

　　后来爷爷出了那档子事，自己唯一的依靠就是奶奶。

　　再后来，奶奶瘫在床上。

　　就只剩叶小白自己一个人了。

　　一到家门口，叶小白只见原来自己家的老房子早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二婶家的厕所和厨房。

　　不由得，叶小白心中一冷。

　　屋内的人，听到了声音，以为来了客人，赶紧走了出来。

　　叶小白带着口罩和面具，来人没能认出来。

　　从屋里走出来的是个五十左右的女人，穿的非常时髦。

　　还是熟悉的尖酸刻薄的声音：“你谁啊？来我们这干嘛来了？”

　　二婶叶牡丹，本来在附近打工，因为傍上了服装厂的老板，所以赚了点钱，当然，名声，是臭的不能再臭了。

　　“二婶。”叶小白叫了一声，毕竟是长一辈，华夏的规矩放在这。

　　“呦，这不大学生吗？大学生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穷乡僻壤来了？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叶小白人还站在门外几十步的地方，二婶一幅审视的样子看着叶小白。

　　叶小白心里暗暗冒火，还是忍住好声道：“二婶，我爷爷家的老房呢？我想回老屋看看。”

　　“啧啧，还会叫二婶呢。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呢。这次回来带什么给二婶了？”

　　叶小白心里冰冷，把我家老房子改成厕所，还要我带东西？

　　叶牡丹目光马上就转到了叶小白身后，“呦，还开了车呢？这车不错？是租来的吧？”

　　叶牡丹故意说的极为大声，周围的邻居听到声音渐渐聚了过来。

　　越是人多，叶牡丹反而越起劲了。

　　“哎呀！婶最近看了不少新闻，这种贵车，你说你租他干嘛呀！万一撞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二婶，孩子刚回来，先让孩子喝杯水嘛。”丁小文说道。

　　丁小文是二叔，莫要被他这句迷惑了。

　　二叔人称笑面虎，他这样做无非是看叶小白开了好车，心里想着的是叶小白万一富了，不会太得罪。

　　“哎，老公。我这婶子也是为了他好么！”叶牡丹马上就会意了。

　　“伢子回来了？咳咳。是伢子说话吗？”厕所旁边一间极小的房间里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是奶奶。

　　叶小白叶小白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笑着说道：“二婶，我这刚回来，跟奶奶还有好多话说，能不能让我先去看看奶奶。”

　　叶小白绕过面前的二人，径直走向厕所旁边的一间小屋。

　　还没进门就能闻到屋里的臭气熏天，从外面看里面几乎漆黑一片，一点都不透光。

　　叶小白走进门觉得全身都气麻了，一个皮肤黝黑，面上沟壑纵横的老人，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整张褶皱的老脸都挤在了一起。

　　“奶奶。”叶小白一把扑上前，床是上个世纪的老破床，被褥的棉絮都散了出来，黄土地上尿液、粪便看不清楚。

　　叶小白湿了眼眶：“奶奶，我走之前不是还把屋子给修好了嘛。怎么成这样了！”

　　“伢子哦，你二婶要做房子诶，我这个老东西得腾腾地了，我看到你好，我就好。”奶奶用她粗糙的手抚摸着叶小白。

　　叶小白冲了出去：“二婶，你要做房子，怎么能这么对奶奶！把她放在厕所旁边像猪笼一样的地方住！”

　　叶小白这一嗓子吼来了不少人。

　　对于叶牡丹来讲，事情没有对错，只要关于她就是她对。

　　至于方法，只要胡搅蛮缠、扣帽子、人身攻击就行了。

　　“呦呦呦，厉害了，厉害了。”叶牡丹一下毛了，叉着腰朝叶小白竖了个大拇指：“这就是上了学的大学生啊，大家都来看看，有这样做小辈的嘛！一回来就是骂婶子！真有素质哦！”

　　一旁的二叔丁小文早已鸡贼地查清了这车车主不属于叶小白，也帮腔道：“就这个，唉，大家都来看看，他还有脸说我和他婶婶了，他在外地，还指责起我们了？一个租车开的穷鬼还装起来了！？”

　　周围的邻居本来是看个热闹，看叶小白开好车还想帮帮叶小白，这时候听丁小文一说马上转向了。

　　毕竟他们在村子里，基本上还要到叶牡丹所在的厂上班，上班工种好坏那不得靠叶牡丹‘调节’‘调节’么！

　　于是一些刺耳的话语又传到了叶小白耳朵里。

　　“我说，大学生，你婶子性子直，说你几句怎么了？都是为你好！”

　　“叶白，你家老子老娘挖了一辈子地就算了，你也要回来挖地？还借着，还大学生呢，我这个大老粗都看不起你。”

　　“是啊，这么好的车，给撞坏了，你真赔不起，毕业赚个几千的，能陪多少年啊！”

　　估计是说的口渴了，叶牡丹对周围邻居帮腔很满意，进屋倒了几杯水、拿了几支烟犒劳邻居，当然，其中没叶小白的份。

　　叶牡丹来到人群中央，指着叶小白说道：“他呀，就是读书读傻了，读死书，有个什么用？老三家的儿子，没读什么书，照样发了大财了！还租车来这里逞威风，呵呵，穷装b。”

　　“够了！”

　　一个声音从屋里传来。

　　叶小白望过去，一个驼背快驼到地上的老太太，拿起拐杖朝这边砸了过来。

　　“不许你们说我家娃娃！”

　　叶牡丹反而笑的更厉害了，那笑声，跟汽车鸣笛听久了有的一比。

　　“嘿，我说老太，你跟我横什么啊，有本事你让你儿子、媳妇养你去啊，再有，让你这个穷孙子挣来大钱那算你本事，你跟我这嚷嚷，算什么能耐啊。”

　　“行了，牡丹，你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么！伢子每个月都打钱回来，管我的日子怕是够了。”

　　“好，够了，够了，你让你这个穷鬼孙子养你去！你孙子说我让你住狗窝，那你这个狗窝以后都没得住了！你！搬出去！”

　　丁小文在一旁看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认为老太太对他来说就是个累赘。

　　还有叶牡丹这个泼妇的人，家里的事他没做主的份，叶牡丹出轨他也知道，当然，他也不是干吃锅里的人，送走老太太，老头子那份赔偿金自己还能照领不误。

　　“好，不就是钱么！”叶小白的声音很轻很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