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七慕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手术刀,在我脸上足足剐了十几秒,仿佛要剥开皮肉,直窥脑中的念头。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剩下他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嗒…嗒…嗒…每一下都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很好。”他忽然收回了目光,合上面前的文件,身体向后陷进椅背,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姿态,“江鸢宪卫,你很冷静。不愧是特调局的新锐。不过……”他话锋陡转,声音淬了冰般冷硬下来,“年轻人,有时候太冷静,反而显得不够真诚。我奉劝你一句,有些浑水,不是你该趟的。你也清楚,当初你的培养方案是照着什么定制的。有些线头,碰了,是会死人的。为了你那点……不值钱的正义感?好好想想吧。”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回去想清楚。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真诚’地跟我聊聊了,随时可以让人叫我。”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虚伪的弧度,拉开门,对门口的看守吩咐:“带她回去。看紧点。”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陈汀立刻扑上来,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弱光线,急切地把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圈,确认我没什么大碍,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吓死我了,那老狐狸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摇摇头,背脊重重抵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上,寒意刺骨。缓缓吁出一口气,感觉贴身的制服衬衫几乎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南七慕那句“你的培养方案是照着什么定制的”如同毒蛇吐信,在他赤裸的威胁中显得格外阴森,反复在耳边回荡。他不仅洞悉我们的调查方向,甚至可能已嗅到了我与掘墓人间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太一和褚姒竭力掩盖的痕迹,在这只老狐狸的獠牙下,能支撑多久?
黑暗中,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母亲留下的鸢尾胸针在贴身口袋里,坚硬冰冷的轮廓硌着掌心,像一枚沉默的烙印,又像一颗待爆的炸弹。风暴,才刚刚开始。而我们,已被无形的巨手,精准地抛进了风暴眼最致命的中心。
“鸢子?鸢子!江鸢!”陈汀的声音带着焦灼,她用力晃了晃我的胳膊,才将我从冰冷的思绪深渊中拽回。
“……汀姐,抱歉,我……”我勉强扯动嘴角,声音干涩。
她借着隐约的光看着我:“阿鸢,有什么事说出来,咱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我对她挤出个安抚的笑:“放心吧汀姐,我好着呢,就是……有点累。也担心泠姐她们在外面。”我避开了南七慕那致命的试探和“培养方案”的阴影,只挑了最表层的担忧。
陈汀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带着混合了担忧和安抚的力道,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动作有些笨拙。“嗯,都会没事的。何泠命硬着呢。现在最要紧的,是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干耗着什么都不知道,如同瞎子一样。”她强撑着,努力显得镇定。
能看出她有些急躁,但为了安抚我这个后辈,强撑出一副已有破局之法的样子,我不知该回应她。
她走到门口,拍了几下门,还没开口,外面的“宪卫”先开了口:“别敲了,你那会儿就一直拍门想让我们带你去换江鸢,人都回来了还闹腾什么?”
她还没等我反应就抢先开了口:“把南七慕叫过来,或者把我带去见南七慕,就说我一直闹腾着说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证据,这样他也不会怪你失职。”
那“宪卫”沉默了下来,许是在思考这个意见的可行性,随后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我知道是那个宪卫去报告南七慕了。
在那个宪卫离开后,房间再度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我先起了话头:“汀姐,你真的打算去见那个南七慕吗?到时候你说什么呢?他要是为难你怎么办?”
她在细碎昏暗的光里微微一挑眉,一开口便是混不吝:“瞎操心!你汀姐我在学署扯的谎,比你在特调局写的报告都多!放心,保管他挑不出毛病。”
听到她的话,我一时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只能叮嘱她要注意时刻关注南七慕的情绪,自身安全最重要。她冲我眨了下眼,让我放下心。
时间在逼仄、无窗的杂物间里失去了意义,只有屋外那盏灯长久地亮着,让人昏昏沉沉,难以分辨昼夜。焦灼如同藤蔓,在我心底越缠越紧。
就在我几乎按捺不住,担忧陈汀为何迟迟不归时,铁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一队面无表情的“宪卫”涌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我架了出去。刺眼的阳光让我下意识眯起眼。基因研究院门外,陈汀正站在那里,我们俩面面相觑。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身后,泠姐她们也陆续被“释放”出来,脸上都带着惊疑和凝重。
几乎在目光交汇的瞬间,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我——司珏!我们出来了,司珏的处境的危险无需多言。众人眼神一凛,迅速冲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辆,引擎轰鸣着向特调局疾驰而去。万幸!留守的君归鸿以雷霆手段,硬生生顶住了压力,没让南七慕的人找到下手的机会。司珏蜷缩在羁押室的角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显然被吓得不轻。
时间紧迫。我们立刻对他进行突击讯问。他断断续续地供述了997年9月13日被短暂控制时的行动轨迹,以及更早之前出现的意识模糊状态。
我立刻向上级提交了读取司珏终端深层数据的紧急申请。出乎意料的是,这份极其敏感的申请,竟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获得了批准。这份“顺利”非但没有让我安心,反而心头疑云更重——是他们过于自信不会留下痕迹?还是……
可我没有时间去多想,批文一到手,我便第一时间连接设备,进入司珏的终端数据库。我屏息凝神,在他供述的关键时间点仔细搜寻,终于捕捉到几段异常的数据残留。迅速将这些珍贵线索备份到我的加密终端,我正准备安全退出时,异变陡生!
司珏的终端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刺耳的警报声撕裂空气!A级防御模块竟被强行激活启动!这绝不可能!我使用的是拥有最高权限的官方设备,本应与任何终端完美兼容,绝无可能触发如此剧烈的排异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