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已有取死之道
刘书生一袭青衫,满头大汗地挤入人群。
他年纪轻轻,却鬓角斑白。
“大伙让让!”
“咦,刘书生来了。”
有人认出了刘书生,纷纷嚷嚷的人群一时间变得井然有序,中间让出了一条空道。
刘书生出生在官宦家庭。
自年少时就表现出不同于同龄人的聪慧,但不知为何,备考多年却只过了秀才这一关便停住了脚步,让人唏嘘不已。
随着年岁渐长。
家里人安排他去当个官府胥吏,日常工作就是读榜,避免有人因为不识字而导致政令传播不开。
“咳咳!”
刘书生清了清嗓子,周围民众也迅速安静了下来。
“鉴于虹府流民日益增多,此举有扰乱治安,叨扰民众之嫌……”
“从明日开始,所有流民禁止入城,之前入得城内的流民同理,不出城之流民一经举报,经核实,赏一钱。”
“抗命者杖五十,加之流放出城,隐瞒不报者连坐!”
此话一出。
许多人眼神慌张,他们悄悄散去,脸上的表情显得心事重重。
离人群不远的地方。
高大身影斜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只见他一袭宽松练功服,长发束冠,腰间用红色细线栓住一只沾满黄色泥土的布包。
整个人显得怪异至极。
这正是秦东来。
他的耳力极限可以听到方圆一百米内的任何声响,尽管刘书生说话声音不算很大,但内容依旧被他捕捉到了。
秦东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转身便走了。
这些与他无关。
在买院子的时候秦东来就已经托人落下了户籍,自己早就不是流民了。
除非有人出卖他……
不过话说回来,就凭那见风使舵的牙人?
秦东来不信。
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
虹府内城。
这里是虹府也是整个虹域最为核心的地方,朝廷光是放在这的守备军中,真正的武人就接近三位数。
这是股能压服全虹域的力量。
这里的某一处。
挂着正大光明牌匾的高堂上庄严肃穆。
“大人,名册全部整理好了,这里是近一个月新入的户名。”
师爷将准备好的书册放在案牍上,静静等待翻阅。
“你做的很好。”
坐在首座的男人捏着一根毛笔,手指头迅速翻阅,片刻以后,足足上千人被划掉名字。
秦东来三字赫然也在其列。
“这些人也全部驱离出城,三天之后我要看到成效!但凡漏了一个,我拿你是问。”
“是!”
男人的话不容置疑,待勾画完毕后,师爷不得不双手接过连连答是。
不敢有任何异心。
这个男人名叫朱成武,长相俊美,背景更是神秘莫测,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便当上了虹府府尊掌管全虹府,整个虹域就没有比他更大的官。
下面的师爷心中纳闷。
往常动作这么大的政令府尊都会与许多人先讨论一番,再不济也会有点准备动作。
但这一次却出乎所有人预料。
朱成武这次颁发的政令非常突然,让所有人没有一丝准备。
而且发一次政令还觉得不妥,明明都下工了,却非要坐回来一个一个点名赶人。
师爷心里充满了疑惑。
“今天的府尊大人还真是稀奇了!”
次日。
虹府东区。
凌晨时分,天色有些许昏暗。
路上走的人逐渐变得多了起来,有担菜的,也有赶集的。
一只鸟儿站在树梢上东瞧西看,时不时啄啄爪下的乔木。
安定又祥和。
嘭嘭嘭!
急促的敲门声惊得鸟儿迅速远离这座院子。
“里面的人快出来!”
面色凶狠的壮汉操着一口大嗓门不停叫唤。
脸上不耐烦的神色快要溢出来了。
他身后还带有三个与他同样服饰的男子。
这群人身上那黑红色捕快服和那标志性的刀鞘无一不证明了身份。
“这些流民怎么好死不死全要往虹府跑!”
后方中间一人大声嘀咕。
左边那人配合道:“还能怎么,当然是咱虹府地大物博,啥都有呗,这还没旱灾影响。”
“其实规矩也没那么死,有李皮大哥在,这种交了户籍的我们也是能装作没看见的。”
剩下一人搓着手嘿嘿地笑。
他所谓的李皮大哥其实就是他们的捕头,也就是那位刚刚敲门的凶狠汉子。
李皮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
这块区域由他负责管理,流民里的是非黑白都要经过他的手。
没过多久。
一具脑袋快要顶到门框的雄壮身体从中走了出来,脸色暗沉。
“这位兄台,大清早的闯人宅邸,这样不太好吧?”
李皮抬起头看了过去,脸都在一瞬间凝固了,不复刚才的凶狠。
眼珠子上下晃动,仿佛在诉说水平线的差距。
“你……”
还没等汉子磕巴说完。
后面的小弟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
“大胆!身为流民竟还敢在城内逗留,昨天的张榜公告没看吗?”
李皮呼了口气,幸亏小弟们有眼色,不然还真要出丑了。
长得高点有什么用。
自己有四个人,四把刀,武人不出,谁来了都要被干趴下。
想到这里,李皮又恢复了自信。
“还不赶快?今天我心情好,收拾收拾准备出城了,杖五十就给你免了。”
秦东来没去细想到底怎么回事,本着低调的想法递出了一份油纸。
上面写的内容赫然是他的户籍证明。
“我有虹府本地的户籍证明,怎么会是流民?还请这位大人明鉴。”
谁料这李皮接过油纸一把就给扔在地上。
他指着上面的日期说:“时间段不对,你这不合规矩!”
秦东来血压差点上来,连连皱眉。
“敢问怎么样才算是合规矩?”
“当然是虹府本地户籍,而非近一个月新入籍者。”
李皮嘿嘿笑道。
后面的三个小弟见老大笑了,他们也跟着笑,就好像能增长气势一般。
秦东来目不转睛地盯了他们许久。
看得李皮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隔壁没两条街就是闹市区。
本着不想轻易惹是生非的念头,秦东来从衣兜里掏出了仅剩的三十两银子,悄悄递给了李皮。
本来不止这么点。
之所以只剩这么些是因为秦东来昨天察觉到不对劲,打算把银钱全给换成粮食,结果去的那一家粮铺大米剩的不多,再去其他家粮铺却发现早打烊了。
导致足有三十两没花出去。
李皮接过。
他放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重量,顿时眉开眼笑。
“算你识相,我们走。”
李皮转头带上小弟们渐行渐远。
刚刚被勒索一通的秦东来捡起那张被扔在地上的油纸,无奈把门关上。
正当秦东来回到房间,以为事情暂时解决的时候。
砰砰砰!
门又被敲响了。
待自己打开门。
发现又是李皮他们四个,手里还把玩着那三十两银子。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刚刚你不是答应了我?”
年轻的秦东来又一次见识到了人心险恶。
“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可连认都不认得你,能答应你什么?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东西滚出虹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