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看奶奶别哭。”爸爸低声说。我踉跄着进了奶奶房间。
“燕儿,别怕,别怕。”妈妈低声说。
奶奶静静地躺在炕上,双眼微闭,嘴也合上了,安详的像睡着似的。头发梳得光光的,身上盖着紫红色花被。
“妈,燕儿,看您来了。”爸爸轻轻地掀开被子一角,握着奶奶的手说。
我上前握着奶奶的手,奶奶干枯而粗糙的手软软的、凉凉的。我抽泣着,悲伤地大喊:“奶奶!”就扑了上去。爸爸立刻用力扶起我。
“奶奶!奶奶!”我在炕前喊着,抽泣着泪流满面。
“快——扶住燕儿!”爸爸说。
爸爸跪在炕上,将奶奶的手轻轻地放回,盖上紫红花被。爸妈一左一右架起我走出奶奶房间。
回到我的房间,我一头扑到被垛上大哭起来,妈妈默默地坐在床沿上,爸爸坐在兀凳上沉默片刻哽咽道:“咱们不懂呀,你奶奶早就说腰疼了,总以为是提水扭伤的,吃点药养俩月就会好。未曾想,五个月还不好,一拍片是骨质疏松症。药吃了不少,可你奶奶身体每况愈下,后来肺部感染、浑身水肿,打了十几个吊瓶也不管用。谁知会这么快!唉。”爸爸叹着气。
“你奶奶是个要强的人,刚扭腰时怕给我添麻烦,她坚持自己做饭,让我和你爸安心干活。当她下不了炕时,我看到她脸色不好,劝她去医院看看,她就是不去,还强忍着腰痛微笑着跟我聊天。到后来她不住地咳嗽……”妈妈声音颤抖的说。
我静静地听着爸妈叙述,看着爸妈本来就不胖的脸庞更加憔悴消瘦,斑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奶奶的离去,对爸妈打击很大,要承受疼苦、悲伤,我看出爸妈凝重的脸庞仍透着刚毅。
“燕儿,起来吃点饭吧。”
“爸,我一点不饿,不想吃。”
“都下半夜两点了,不饿也得吃,咱们三人一块吃。”爸爸一脸的严肃。
第二天是周三。清晨,我默默地站在院子里,感觉这院子变了。爸爸曾自豪的五间大瓦房多年未修,如今外墙皮多处脱落,门窗框掉漆斑驳破旧,偏厦破碎的塑料布窗户在冷风中啪啪作响,凌乱的让我酸楚。大牛爸妈、张大妈、李大妈……邻居们来我家慰问,帮忙蒸贡品馒头、打叠烧纸、叠制纸花。厨房墙角供桌上,摆着奶奶的遗像,贡品馒头、水果……三炷香冒着青烟,在房间里弥漫着。
第三天是周四。一早,爸爸到偏厦里,将还在盛开的的黄色菊花剪下。我将两大束菊花插在两个花瓶里,带上祭品去殡仪馆向奶奶告别。十点多钟,我们一行来到黑松林向阳坡上。将奶奶的骨灰和爷爷的骨灰合葬在一起。我将两束黄灿灿的菊花,敬献奶奶爷爷墓前,这是奶奶爷爷最钟爱的花。料理完奶奶后事,亲戚邻居陆续告辞,只有我和爸妈默默地坐在奶奶爷爷墓前……
“燕儿,你和你妈先回去吧,我再坐会儿。”沉默了许久,爸爸说。
我和妈妈走下山时,山上传来隐隐地哭声,那声音悲痛、凄凉……我转身仰望黑松林,泪水噗噗地流下来,再也抑制不住哭出声来……
妈妈搀扶着我在前院坐下,我看到昔日这干净、整洁、热闹的大院,是爷爷奶奶、爸妈还有邻居们夏天乘凉、唠嗑、摘菜……的好地方。鸡窝里往常有二十多只冠红毛亮的大母鸡,如今只剩下三只。我知道爸妈是个勤快的人,看来,奶奶病重这些日子,二老把精力都倾注在照料奶奶身上,无暇顾及了。
一阵风吹来,院子里的树落叶纷纷挡也挡不住。墙角旮旯枯草摇曳,偏厦窗上的破碎的塑料布发出哗哗地响声,一副凄凉景象……
夜深了,屋里静静的,我和爸妈默默地坐在炕上。供桌上三炷香冒着青烟,烟香味在屋里弥漫着。
“燕儿,明天给你奶奶圆完坟,后天你就回校吧。在家睹物思人怕你受不了。
燕儿,你回房间睡吧,”爸爸说。
第四天一早,我跟着爸妈拿着贡品,按风俗上后山黑松林给奶奶圆坟。
第五天十点,爸爸送我上了返校火车。天色全黑时,我带着心灵的伤痛,迈着疲惫的双腿踏上寝室六搂。
“我花的不多,我们班同学比我花多的有的是。我要买什么,我知道!你别唠叨了。好了,好了,我挂了。”我看见有华在走廊踱着步子打电话。
寝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歌声,我皱眉嘀咕着:“今天她怎么回这么早?想起来了,今天是周六。”我缓步走进房间,看见梦梅坐在我的椅子上。宝娟正在“笔记本”前跳MTV,只穿短裤和内衣,脸红扑扑的看样子跳有一会儿了。
“竞燕,你回来了。”梦梅起身问。
“嗯。我本想在家待两天,可我爸催我早点回来。”
宝娟不跳了,坐下开始听歌,右脚还打起了拍子。我放下背包,脱下毛衣外套。可那高分贝的噪音直往我耳朵里钻。本来悲痛的我,瞬间心跳加速,烦躁不堪。
我立刻脱鞋,爬上床躺下,用被盖着头。可没过一会儿,又想去卫生间。我责怪自己粗心。
“宝娟,声音太大了。”我说。
“这声音还大呀?”宝娟喊着一副无辜的样子。我重新上床用被蒙着头,忍着,再忍着……
“歌声大才有意思、才有气氛、才有激情。这是四人房间,不愿听去住单人房间。”宝娟大声嚷嚷着。
这分明是说給我听的,我不愿意和她吵,也没力气吵,可我心里堵得满满的。
声音又大了,比刚才的还大。这大音量、快节奏歌声让我受不了。
“听听!这样才有气氛、才有激情!”宝娟故意大声说。
我在被窝里侧过身子紧捂双耳。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噪音只有我不堪其扰,而梦梅、有华她俩却泰然处之,没看她俩有什么不适。难道我……?
我的手机响了:“糟糕!一定是爸爸打来的。我忘给家里回电话了。爸爸送我上车时再三嘱咐,到校一定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结果我给忘了,都是宝娟给闹的。”我翻身下床快步走到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