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决裂
两人再一次回到熟悉的教职工办公室里。
“久等了。”
陈莲华端着一杯红茶走进办公室。
“谢谢老师。”莫问接过茶杯,望着陈莲华的笑脸,他却感到一种不安。
三年以来,他从没见过班主任像现在一样客气过,这太反常了。
“小莫啊。”
陈莲华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和莫问面对面。
“说实话,你目前的成绩并不理想,换作别人,肯定是不看好你的,但老师对你有信心,你还年轻,还大有作为。”
说完,他把伸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信封。
“我记得你平时的文科成绩还蛮不错的嘛,特别是英灵历史学,正好,有个单位最近正在招英灵史研究员,是英灵协会的直属单位,有正规编制加五险一金,他们的领导是我朋友,最近要我推荐一个人去他那上班,我看你应该挺适合的,这是推荐信,你拿着。”
莫问接过信封,点头感谢:“谢谢老师,辛苦您了,等我毕业了,一定会考虑的。”
见他只是收下信封,却没有立即答应要去。
陈莲华的脸上立即蒙上一层阴翳。
“等你毕业那不就晚了吗?这岗位竞争的人比较多,你现在就去报道还来得及,毕业证就在我桌里,只要你肯点头,马上就能给你颁发。”
陈莲华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看着莫问。
莫问一愣,稍微想了想,很快明白了陈莲华话里的意思。
这哪是给他找工作啊,这是要撵他走啊。
莫问没法接受班主任的这番“好意”。
他从没做文职人员的打算,却也不好直接回绝班主任,只能委婉地表示:
“老师,你倒是挺贴心的,连毕业证都给我准备好了啊,那这毕业证总得我本人签字才行吧。”
“签不签字很重要吗?”陈莲华的笑容中透着冰冷,“等你进了社会以后你就会发现,要你签字不一定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有些事情就算你不签字,该办的还是要办,你拦也拦不住,明白吗?”
莫问怎能听不出来,班主任话里已透着威胁的气息。
“您这是铁了心要赶我走啊?”
莫问知道再装客气也没意思了,索性把推荐信放在桌子上。
“您的好意我收到了,不过做学问这方面我是真不太擅长,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眼见没谈成,陈莲华顿时无言以对。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整理了一下思绪,才接着说:
“小莫啊,你的情况,老师就不多说了,这已经是老师能给你找到的最好出路了,总比你毕业以后上战场当炮灰强吧?历史研究院的文职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想进还没这门子呢,你家里还有父亲要养老,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这么好的机会,放在我身上着实浪费了,你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莫问从椅子上站起来,正准备离开。
啪!
陈莲华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莫问,我看你是油盐不进!”
平日里处变不惊的他罕见地十分激动起来。
“我告诉你,你别不知好歹,我这是为你好你知道吗?做老师的哪有不希望学生有出息的,啊?
就你啥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说得难听一点,召唤仪式上,校长当面找我谈话,说咱们精英班是培养精英的,不收你这样的废物!
还说你这样的成绩出在精英班,就是整个学校的耻辱!你让我面子往哪搁啊?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跟校长据理力争吗?”
陈莲华拿起桌子上的推荐信,咬牙切齿道:
“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这么好机会,我这一片好心……全给你当成当成驴肝肺了!”
他拿起推荐信往桌子上重重一拍,无奈地摇了摇头。
莫问怔住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和他相处了三年的班主任,此时此刻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行吧,谢谢你关心。”
莫问又重新坐回椅子上,拿着茶杯,低头沉思了片刻。
毕竟他和班主任也相处了三年,他现在只想和和气气地做最后的告别。
“我反正就是个一星从者,是你们口中的废物,不劳烦您操心我的前程了,老师,您也不年轻了,快到内退的年纪了吧,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业吧,隔壁普通班的班主任听说都要升教导主任了,您也得加把劲不是吗?”
莫问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只是说了些无关痛痒的气话。
却没成想,陈莲华两眼猛地一睁,语气一下子降低到冰点。
“你什么意思?谁跟你说年级主任的事情的?”
“啊?”莫问眉毛一挑,没明白自己哪里说得过分了,怎么一下子把班主任给惹急了。
“我告诉你啊,莫问。”
陈莲华的脸皮笑肉不笑,既可憎又愤怒。
“你不要以为自己有资格坐在这里和我谈条件,以你的成绩,你有什么资格和脸面待在精英班?看你不顺眼的不是我,是校长!
你以为精英班是我陈莲华说了算吗?错!要不是我据理力争,校长有一万种理由让你卷铺盖走人!而且没有任何补偿!你以为自己还有读到毕业的机会吗?痴心妄想。
退一步说,就算你真的能混到毕业,出去以后能干什么啊?当兵上战场当炮灰?就算你走运,能顺利地服完兵役,脱了军装回归到社会上来,不也是给有钱人当保镖当保安吗?
你一个一星英灵从者,按部就班走完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啊,生了娃还要继续让他走你的路吗?就跟你父亲一样?自己没什么出息,就跟头老黄牛一样没日没夜地打工给儿子攒学费,削尖了脑袋也要让儿子挤进上流社会……”
咚!
莫问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扣在桌子上,茶水四溅。
陈莲华愣在座位上,望着茶桌上被打湿的信封。
转头一看,莫问的太阳穴鼓起,额头暴起的青筋在扭动。
“老师。”
莫问咬着牙,努力地将一腔怒火压在嗓子眼里,“学校的事归学校,家父的事,就不劳烦阁下操心了吧。”
陈莲华咽了口唾沫,没说完的话也连带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