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二公子，一直后退，已经站在人群里。

　　他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儿。

　　周围的乡亲，止不住的窃窃私语。

　　“这……这小道长有些本事啊。顾家的大少奶奶，不能真的是妖魔吧！”

　　“没准儿啊！大少奶奶刚进顾家不到一年，顾大少爷就暴毙了，这女人，克夫……”

　　“啊？可我听说，顾家之前之所以迎娶那女人进门，就是为了给顾家大少爷冲喜的啊！婚娶之前，还特意找人算了八字！不是说，顾大少爷之前就得了痨病。”

　　“胡说，顾大少爷之前身体好得很，就是被那女人给害的。”

　　“顾家二少爷，要不您请这位道长，去您家里看看，要是您家真遭了大难，仰仗您家的那些个佃户，可怎么活啊。他们可都租着您家的地呢。”

　　顾家二公子的面色更加难看。

　　他的额头青筋鼓起，这一刻忽然暴怒。

　　他猛然回头。

　　看着那些或面黄肌瘦，或佝偻着的百姓，破口大骂。

　　“放你们娘亲的臭狗屁！”

　　“你们这些下流的怪贼奴才。”

　　“我嫂嫂才不是什么妖魔，我嫂嫂嫁到我家后，青梨镇，风调雨顺，我嫂嫂，分明是祥瑞。”

　　“分明是这妖道，胡说！”

　　那些乡民，被训斥的不敢吭声，只是默默后退，和顾家二少爷，又拉开了一些距离。

　　地摊后面，林曦眨巴了几下眼睛，伸手摩挲了几下自己旁边，黑蛇的脑袋。

　　“常大爷，顾家二少爷，这是被妖魔迷乱了心智？”

　　黑蛇吐出蛇信，嘶嘶的声音，落在林曦耳朵里，又变成了人言。

　　“血尸并没有蛊惑人心的本事。”

　　林曦眼角抽了抽。

　　看着顾家二少爷，表情复杂。

　　这位二少爷，偷了他嫂嫂的绣花鞋，现在却又如此维护他嫂子的名声。

　　他对他嫂嫂的感情……不一般呐！

　　林曦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书册。

　　管不了这位顾家二公子的对他嫂子的感情了。

　　为了能多活这三个月，这烫手的山芋，他必须接。

　　“顾公子，你嫂嫂，在你家中，是不是喜肉食，甚至……偶尔还要吃生肉。”

　　本来气急败坏的顾家二公子。

　　在听到了林曦的声音后，反而平静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神色阴翳的盯着林曦，嘴角带着冷笑。

　　“又说错了！”

　　“我家嫂嫂，素来饮食清淡，自从我兄长去世之后，更是每日吃斋念佛，平日从不沾染荤腥，闻到荤油的味道，都觉得恶心。”

　　“你这妖道，还在说谎。”

　　林曦微微皱眉，低头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绣花鞋。

　　“不可能！”

　　“师父说过，血尸，喜饮血食，三日不饮血食，就会皮肤干瘪，七日不饮人血，就会形如枯槁，皮肤皲裂……”

　　可林曦的话还没说完。

　　顾家二公子的笑声已经再次传来。

　　“我嫂子已经嫁到我家六年了……”

　　“这六年来，我嫂嫂一直饮食清淡，骗子，你还说你不是在胡言乱语。”

　　这一次，就连围观的百姓，也开始议论纷纷。

　　“是啊，顾家的大少奶奶，嫁进顾家也好几年了，的确听说，不喜荤腥。”

　　“难道这小道，真的是来咱们镇子，故意来坑人的？”

　　“可万一真的有妖魔怎么办？到时候，不仅是顾家，咱们镇里的乡里乡亲，可都要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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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

　　一声尖叫忽然从人群外传来。

　　“骗子！！！”

　　“你这个妖言惑众的，狗杂碎。”

　　“差点害得我丢掉了我的传家宝，宝瓷瓶。”

　　人群在听到那叫喊声后，纷纷回头。

　　林曦终于站起身。

　　越过人群。

　　他看见人群外。

　　一个矮小的老头，老头穿得破破烂烂。头上还张着癞子。

　　但怀里此刻死死地捧着一支青花，天球瓶。

　　青花瓷瓶的瓶口，还缺了一角。

　　周围的乡民，看见那矮小老头后，立刻有人高呼。

　　“赖老头，你怎么又来了？”

　　“你不是昨天在这里鉴了宝，发现自家的传家宝是假的之后，哭得差点晕过去吗？”

　　“你昨天不是要把瓶子砸了吗？这破瓶子怎么还在？”

　　赖老头，神色不忿，额头都能看见鼓起的青筋。

　　“假的？”

　　“我呸！”

　　“我家这宝瓷瓶，明明就是真的。”

　　“我昨天在这里，找这个狗杂碎养的贱种鉴宝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我这宝瓷瓶，是我爹临死之前，交给我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于是我又跑去了知宝阁，找李掌柜，亲自给我掌眼。”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这宝瓷瓶，就是货真价实的，康熙年间的，“青花五彩”啊！”

　　“值好几十两雪花纹银。”

　　接着，赖老头，又扭头瞪着林曦。

　　“李掌柜，也跟我一起来了。”

　　“狗杂碎，你别想跑，你坑蒙拐骗，今天我把李掌柜请来和你对峙，势必要把你扭送官府。”

　　“李掌柜，你说句话啊。”

　　林曦眉头紧皱。

　　他看见，在赖老头身后。

　　一个穿着粗布长衫，蓄着胡须的丹凤眼中年，背着手，就站在赖老头身后。

　　在赖老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之后。

　　那丹凤眼中年才缓步上前。

　　周围的乡亲们，则立刻向着李掌柜那里聚拢过去。

　　“李掌柜，那小道，真的是骗人的。”

　　“他这些天，可鉴了不少宝贝，都是瞎说的？”

　　“他昨天还说，张虎家的那黑疙瘩，是松烟古墨，张虎已经想着，要拿那块墨宝换官儿了……难道那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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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掌柜，听着周围，乡里乡亲的七嘴八舌，脸上只是带着浅淡的微笑。

　　“诸位乡亲，莫慌，莫绕……之前的鉴宝，李某人不在，不好评议，只是李某人想说，古物鉴别，这里面学问颇深，李某自幼和父亲学习多年，也只敢说略懂皮毛！”

　　“若是有人年纪轻轻，却随意给人掌眼，有十个，怕是十个都是假的……诸位乡亲，要是真有藏宝，不知来历，李勋，私以为，还是来我知宝阁鉴别，一次一两银子，虽然贵了些，但至少，李勋，绝不会，像黄口小儿一般，信口开河。”

　　周围的乡亲，一个个都露出恍然的表情。

　　“啊……那小道士，真的是骗人的。”

　　“呸，我就知道，这些外来的，都是畜产的短命贼。”

　　“诶呀，幸亏没把我家的瓷瓶拿出来，否则，怕是也要被骗啦！他竟然还污蔑，顾家大少奶奶，是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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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群情激奋。

　　林曦则看见那个李掌柜，李勋，看着自己，正得意的微笑。

　　他忽然想起那句老话。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顾家二公子，此刻神色得意。

　　他重新走到林曦面前，伸出手。

　　“把我嫂嫂的绣花鞋，还回来，你这天杀的贱人。”

　　林曦捧着那只绣花鞋，眼神淡漠。

　　“这鞋要真是你嫂嫂的，你家嫂嫂，绝对是妖魔。”

　　“至于赖老头的青花瓷瓶……”

　　林曦的声音在这时忽然拔高。

　　“康熙年间烧制的青花官窑，青花料色明丽。瓶底落款，字体工整！官窑的青花瓷瓶，会流落民间，是因为乾隆时期，乾隆皇帝，将库储的康、雍、乾三朝有款瓷器中破损的或釉水不全的十四万余件，通过内务府，向民间变卖。这才有了流落民间的官窑青花瓷！”

　　“老赖头怀里的瓶子，沾了水，一抹都掉颜色，瓶底的落款，字都是错的，宫里流出的瓷器再差，也不可能差到这种程度。”

　　“姓李的狗贼，你张开你的狗眼看看，那青花瓷瓶，是真是假？你自己长了个猪脑袋，就以为别人也都蠢笨如猪。要是还有乡亲不信邪，自己往手里吐口唾沫，拿手去蹭一下他怀里的青花瓷瓶，看看能不能蹭下颜料来！”